牧羊人保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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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個牧羊人領著羊群到牧場去，途中發現一個嬰兒躺在草地上，是有人嫌麻煩不願照顧而丟在那裡的。牧羊人喜愛孩子，便把嬰兒帶回家，餵了他許多奶。男孩到了十四歲時，已能像拔野草般把橡樹連根拔起。這時保羅——牧羊人給他取的名字——在家裡待膩了，便出門到外頭世界去闖天下。

他走了好多英里，沒見到什麼稀奇的事，但在林中一片空地上，他驚訝地發現有個人正像別人梳理亞麻般輕鬆地梳理著樹木。

「早安，朋友，」保羅說。「說真的，你一定是個大力士！」

那人停下手中的活兒，笑了。「我是梳樹人，」他驕傲地回答，「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和牧羊人保羅摔跤。」

「願你所有的心願都同樣輕易實現，因為我就是牧羊人保羅，我現在就能跟你摔。」男孩回答。他抓住梳樹人，猛力將他摔到地上，力道之大，使他陷進土裡直到膝蓋。但梳樹人一躍而起，抓住保羅，把他摔得陷進土裡直到腰部。接著又輪到保羅，這回那人被埋到脖子。

「夠了！」梳樹人喊道。「我看得出你是個機靈的傢伙。咱們交個朋友吧。」

「很好，」保羅回答，兩人便結伴繼續趕路。

不久他們遇到一個人，正用手把石頭磨成粉末，好像那是堅果似的。

「早安，」保羅客氣地說。「說真的，你一定是個大力士！」

「我是碎石人，」那人回答，「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和牧羊人保羅摔跤。」

「願你所有的心願都同樣輕易實現，因為我就是牧羊人保羅，我現在就跟你摔。」於是較量開始了。經過一番短暫的搏鬥，那人認輸，懇求加入他們的行列。於是三人一同上路。

又走了一小段路，他們遇到一個人，正像揉麵團般揉著鐵。

「早安，」保羅說。「你一定是個大力士。」

「我是揉鐵人，我想和牧羊人保羅較量，」他回答。

「那咱們馬上開始吧，」保羅回答。這回保羅也占了上風，四人便一同繼續趕路。

正午時分，他們走進一座森林，保羅突然停下腳步。「我們三個去找獵物，」他說，「梳樹人，你留下來給我們準備一頓好晚飯。」於是梳樹人動手煮啊烤啊。晚飯快好時，一個留著尖鬍子的小矮人踱到這地方。

「你在煮什麼？」他問。「給我一些。」

「你要是願意，我就在你背上給你一些，」梳樹人粗魯地回答。小矮人沒理會，只是耐心等著晚飯煮好。然後他突然把梳樹人摔到地上，吃光了鍋裡的東西，就消失了。梳樹人覺得挺丟臉，便又動手煮更多蔬菜，但獵人們回來時，菜還硬得很。他們抱怨他飯菜做得糟，他卻沒把小矮人的事告訴他們。

第二天輪到碎石人留下，之後是揉鐵人。每次小矮人都出現，他們的遭遇也不比梳樹人好。第四天，保羅對他們說：「朋友們，你們的飯菜老是這麼糟，一定有什麼原因。今天你們去打獵，我留下來。」於是他們出發了，一邊走一邊猜想保羅會遇上什麼。

他立刻動手，剛把蔬菜在鍋裡燉上，小矮人就如先前般出現，要求分一些燉菜。

「滾開！」保羅喊道，一邊說一邊抓起鍋子。小矮人想揪住他的衣領，但保羅抓住他的鬍子，把他綁在一棵大樹上，讓他動彈不得，然後繼續若無其事地煮飯。獵人們早早回來，急著想看保羅怎麼樣了，出乎他們意料，晚飯已為他們準備妥當。

「你們真是些沒用的傢伙，」他說，「連那個小矮人都鬥不過。等我們吃完晚飯，我就讓你們看看我把他怎麼了！」但當他們來到保羅留下小矮人的地方時，小矮人和那棵樹都不見了，因為那小傢伙把樹連根拔起，拖著它跑了。四個朋友循著樹的痕跡找去，發現痕跡通向一個深洞。

「他一定是從這裡下去的，」保羅說，「我下去追他。看！有個籃子，我可以坐在裡面，還有條繩子可以把我放下去。但等我再拉繩子時，你們要立刻把籃子拉上來。」

他踏進籃子，朋友們把他放了下去。籃子終於觸到地面，他跳出來環顧四周。他身處一座美麗的山谷，遍地草地和溪流，旁邊矗立著一座壯麗的城堡。門開著，他便走了進去。但一位可愛的少女遇見他，懇求他回去，因為城堡的主人是個六頭巨龍，把她從家中擄來，帶到這地底。但保羅不聽她的哀求，宣稱他不怕巨龍，也不在乎他有幾個頭。他鎮定地坐下來等他。

不一會兒，巨龍進來了，六個頭上的長牙全因看見陌生人而氣得咯咯作響。

「我是牧羊人保羅，」年輕人說，「我來跟你打。既然我趕時間，咱們最好馬上開始。」

「很好，」巨龍回答。「我確信我的晚飯到手了，但咱們先吃點東西，開開胃。」

於是他開始吃些巨大的圓石，好像那是蛋糕似的，吃完了，便遞給保羅一個。保羅不喜歡圓石，但他拿了把木刀，把一個切成兩半。

然後他雙手抓起兩半，用盡全力朝巨龍扔去，砸碎了六個頭中的兩個。巨龍發出震天怒吼，朝保羅撲來，但他跳到一邊，一記迴旋劈砍，又砍下另外兩個頭。接著他抓住巨龍的脖子，把剩下的頭往岩石上猛砸。

少女聽說巨龍死了，含淚感謝她的救命恩人，但告訴他，她的兩個妹妹還落在比她這條更兇猛、更可怕的巨龍手中。他發誓，不救出她們，他的劍絕不歸鞘，並叫少女跟他走，為他指路。

少女欣然同意跟他走，但先給了他一根金杖，叫他拿它敲打城堡。他照做了，城堡立刻變成一個金蘋果，他把它放進口袋。之後，他們便開始了尋覓。

他們沒走多遠，就來到第二個女孩被十二頭巨龍囚禁的城堡，那巨龍把她從家中擄來。她見到姐姐和保羅，欣喜若狂，拿來一件巨龍的襯衫給他，穿上它的人力氣會加倍。他剛穿上，巨龍就回來了，戰鬥開始。這場搏鬥又長又艱苦，但保羅的劍和襯衫幫了他，十二個頭都倒在地上死了。

於是保羅把城堡變成一個蘋果，放進口袋，帶著兩個女孩出發去找第三座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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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他們就找到了，牆內是第三個妹妹，她比另外兩個都更年輕、更漂亮。她的丈夫有十八個頭，但當他離開地底到地面上來時，他把所有頭都留在家裡，只帶一個，還把它換成一個留著尖鬍子的小矮人的頭。

保羅一知道這可怕的巨龍正是他綁在樹上的那個小矮人，就比以往更想撲上去掐住他的喉嚨。但想到那十八個頭，他告誡自己要小心，第三個妹妹拿來一件絲綢襯衫，能讓他比先前強十倍。

他剛穿上，整座城堡就劇烈震動起來，巨龍飛上臺階，進了廳堂。

「好啊，我的朋友，咱們又見面了！你把我忘了嗎？我是牧羊人保羅，我來跟你較量，把你的妻子從你的魔掌中救出來。」

「啊，很高興又見到你，」巨龍說。「你殺的那兩個是我的兄弟，現在要用你的血來償還。」他進房間去找他的襯衫，並喝些魔法酒，但襯衫穿在保羅背上，至於酒，女孩已倒了一杯給保羅，然後讓剩下的全從桶裡流光了。

這下巨龍有些害怕了，但轉眼想起自己的十八個頭，又膽壯起來。

「來吧，」他喊道，挺起身子，準備同時把所有頭朝保羅猛衝過去。但保羅往下一跳，向上劈了一刀，六個頭便滾落下來。那還是最好的頭，很快另外十二個也躺在一旁。於是保羅把城堡變成一個蘋果，放進口袋。之後，他和三個女孩動身前往通往地面的洞口。

籃子還在那裡，懸在繩子上，但只夠裝三個女孩，於是保羅把她們送上去，叮囑她們務必把籃子放下來給他。不幸的是，一見到這些少女的美貌，遠超他們所見過的任何事物，朋友們就把保羅忘得一乾二淨，直接把女孩們帶到一個遙遠的國度去了，以致她們的處境並不比從前好多少。與此同時，保羅對三姐妹的忘恩負義氣得發狂，發誓要報復她們，並設法回到地面。但這並不容易，他在地下漫遊了許久許久許久，到頭來似乎離實現目標並不比開始時更近。

終於有一天，他碰巧經過一隻巨大獅鷲的巢，那獅鷲把幼雛獨自留在家。就在保羅經過時，一團含著火而非雨的雲在頭頂爆裂，要不是保羅把斗篷蓋在巢上，所有小獅鷲肯定都會被殺死。牠們的父親回來後，幼雛告訴他保羅做了什麼，他便立刻飛去追保羅，問該如何報答他的善行。

「帶我回到地面上去，」保羅回答。獅鷲同意了，但先去取些路上吃的食物，因為路途遙遠。

「現在爬到我背上，」他對保羅說，「當我把頭轉向右邊，就從掛在那一邊的公牛身上割一片下來放進我嘴裡；當我把頭轉向左邊，就從掛在那一邊的酒桶裡取一杯酒倒進我喉嚨裡。」

保羅和獅鷲向上飛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晨，他們在保羅的朋友們遷去居住的那座城外的地面著陸。保羅謝過他，與他告別，他便回家去了。

起初保羅累得只能睡覺，但體力一恢復，就出發去找那三個不忠之人，她們一看見他，幾乎嚇死，因為她們以為他再也不會回來責備她們的惡行了。

「你們知道會有什麼下場，」保羅平靜地對她們說。「你們再也見不到我了。滾吧！」接著他從口袋裡取出三個蘋果，把它們分別放在他能找到的最漂亮的地方；然後用金杖輕敲它們，它們又變回城堡。他把其中兩座城堡給了兩個姐姐，另一座留給自己和最小的妹妹，他娶了她，他們至今仍住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