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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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那個礦工說道，有時讓我想到那些新型的爆破火藥；你永遠不知道它何時會爆炸，也不知道它會炸到誰。

我當時想到的是拉德威和比爾斯基：「壞蛋」拉德威，就是那個在博羅梅奧揍了埃利斯、又槍殺了法格·奧利裡的傢伙。你一定聽過他的事。有一段時間大家都在談論他，後來這些話題就慢慢淡了。不久之後，拉德威自己也消失了。是比爾斯基讓他消失的。

比爾斯基是個身材矮小、神情嚴肅、毛茸茸的傢伙，個頭還沒到拉德威的胳膊肘高；他是個好脾氣的小個子，從來不給任何人添麻煩。他總是以一種溫順的方式，對存在本身以及他自己在其中的角色感到困惑。大家都很喜歡他。他心地極其善良，但他的幽默感跟阿帕契人一樣。原始，他就是那樣的人。他有部分俄國血統，有個沒人能唸得出來的原始名字。比爾斯基這個稱呼已經夠接近了。

他幾乎從來不會出現在拉德的道路上，雖然他跟同一群人混在一起。你看，拉德是核心人物，而比爾斯基只是在邊緣遊蕩。不過，後來他們倒是糾纏得挺深。

一切當然是從一個女孩開始的，一個博羅梅奧的女孩。名字就不必提了。她是個好女孩，長得也漂亮，只是眾多女孩中的一個，感謝上帝。沒有人猜到比爾斯基對她有意思，直到她突然離開、從此不見蹤影，她的家人也搬走了。這件事被歸咎於拉德，他也沒有否認；只是那種樣子地微笑，露出一副瞭然於胸的表情。你知道那種人。然後比爾斯基聽到了這件事。他當時在茹瓦厄工作，因為那時灌溉工程還沒完成，那裡全是牧場。他託人給拉德威帶了話。「我要下來殺了你，」那句話說，「等我拿到工錢就來。別走開。」

唉，這就是比爾斯基的作風，大多數人都覺得這是個大笑話。拉德威也是這麼想的。「那個小老鼠把我當成什麼了？」他說。「我猜他一點也不急。我有的是時間等。」大多數人也這麼想，但不是所有人。

與此同時，比爾斯基一直守著他的工作，直到他可以離開而不造成不便。然後他拿到了工錢。他把每一塊錢的薪水都花在一匹好馬上，一匹跑得快的馬。然後他就那樣騎了八十英里來到博羅梅奧，快得像草原上的火。

賭注當然全都壓在拉德身上。據說他覺得比爾斯基是個太好笑的笑話，不值得開槍殺他；如果他來搗亂，他就揍他一頓，然後放他走。

離博羅梅奧二十英里處，比爾斯基不得不在一個牧師那裡停下來。然後他就在那裡得到了宗教。

是的，這是事實；他一夜之間就得到了。他跟牧師說了什麼，或者牧師跟他說了什麼，我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

但比爾斯基徒步走進了沙漠，大概五英里；那一帶基本上是荒漠。他什麼都沒帶，只帶了一把本來要射殺拉德威的槍，和一本聖經。他把兩樣東西都放在一叢鼠尾草下，整夜跪在它們面前，等待主開始對他說話。你知道，夜裡的沙漠沒什麼東西，只有星星；而她們背後的那片天空，讓行星都顯得失色。主一定毫不顧忌地、無所畏懼地對比爾斯基動了工，因為在黎明時分，他步履蹣跚地回到牧師那裡，渾身被汗水露水浸透。他手裡只拿著聖經。

「我相信，」他對牧師說，「而且正如我盼望得到寬恕一樣，我也寬恕那個我心裡本來想殺的人。請替我告訴他，」他說，「但主囑咐我，」比爾斯基說，「除非我親自告訴他，否則我的靈魂永遠無法得救。所以也請告訴他，讓他等我，因為我就要來寬恕他了。」然後他就癱倒在牧師腳下。

那位老人家是個真正的基督徒，他把比爾斯基安置到床上，像父親一樣照顧他。他以前從來沒有過這樣徹頭徹尾、現場即刻歸信的會眾，他為此激動萬分，以至於自己騎上那匹老馬，親自騎進博羅梅奧，去給拉德威傳達寬恕的口信。

我正在杜魯斯的店裡，跟其他幾個夥計一起，看著他進的一些新馬鞍；拉德也在那裡，大家議論紛紛，聊各種各樣的話題。一定有人告訴了那位老牧師拉德在哪裡，因為他在杜魯斯店外面勒住了他那匹老白馬，高聲喊道：「拉德威先生！拉德威先生！我有一個口信要帶給你。」

「你好啊！」拉德說，一邊向他的狐朋狗友們擠眉弄眼——我不是其中之一——「是比爾斯基帶著他的槍來了嗎？我得準備好躲起來。」然後眾人都笑了。

那位老牧師像印第安人一樣挺直地坐在他那匹老馬上，抬起頭，脫下帽子。他的白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似乎有比陽光更多的光芒照在他的臉上。「拉德威先生，」他說，「我帶來的是寬恕的口信。你不用怕比爾斯基。他寬恕你了。我還要告訴你，除非他親自向你確認這份寬恕，否則他永遠不會安寧。願主憐憫你，」老人家說著，戴上帽子騎馬離去。我跟你們說實話，我從來沒聽過杜魯斯的店裡那麼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直到拉德威倒抽一口氣，開始咒罵起來。

有意思，什麼東西能動搖一個人的神經，是吧？想到比爾斯基要寬恕他，這讓拉德徹底抓狂了！

比爾斯基在牧師那裡病了一段時間。他來到博羅梅奧時，看起來比以往更古怪、更毛茸茸，簡直被想要寬恕拉德的渴望折磨得不成人形。「我心裡想的不是他，」他用他那種謹慎的方式解釋，「反正他會得到應有的報應；關鍵是我，」他說。「如果我不寬恕他，我的靈魂怎麼得救呢？」

「嗯，你現在還不能寬恕他，」跟他說話的那個人安撫似的說。「他不在這裡。他有了新工作：在林杜拉當工頭，上個星期就走了。」

「哦！」比爾斯基說。他環顧四周，有點吃驚和受傷。「哦！他為什麼要走？」

「他走不是因為怕你，老夥計，」另一個人說，笑得前仰後合，「如果你是這麼想的話。」

比爾斯基看起來更受傷了。他毛茸茸的臉上有一雙像柯利犬似的大眼睛，此刻眼裡滿是淚水。「我為什麼要那麼想？」他認真地說道。「我只是想寬恕他。我只是想告訴他我寬恕他。」然後他就走了，對世事萬物的乖違感到困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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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博羅梅奧待了幾天，保持低調安靜；然後我看見他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格雷·湯瑪斯，」他告訴我，「他要帶一些騾子去林杜拉，他會帶我一起去。所以現在我就能寬恕拉德威了，」他說，「把這件事從心裡放下。」

他跟那些騾子去了林杜拉。到了那兒，他發現拉德在前一天被派去帶著一群小牛去塞奇維爾了。

他在林杜拉待了一個星期，幾乎擔心得連飯都吃不下，就為了等拉德威。拉德威沒有回來。一週結束時，他出發去塞奇維爾。走到半路，他遇到了拉德那一隊的其他人，正往回走。「拉德染上了淘金熱，」他們告訴比爾斯基，「他跟一個在塞奇維爾遇到的人去了阿爾塔內羅地區。老闆會生他的氣的。」比爾斯基看起來比之前更悲傷了。

「他知道我在等他嗎？」他說。

「不知道，」他們說，「他怎麼會知道？」

唉，他怎麼會知道呢？但我相信他知道。你看，比爾斯基的寬恕已經讓他神經緊張了。

在塞奇維爾可真是千鈞一髮，拉德威差點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寬恕了。他實際上跟他的新夥伴騎著馬出了城的一頭，而比爾斯基正好從另一頭進城。

夥計們笑話比爾斯基；但他們喜歡他；也許他們開始覺得奇怪了。總之，比爾斯基在塞奇維爾待了一個星期，賣掉他的馬，準備了一套行裝。當他們問他要探礦裝備做什麼時，他只是用一種吃驚、受傷的表情看著他們，說：「咦，當然是去追拉德，寬恕他啊。你們以為呢？」很快，他們就不再笑了。是比爾斯基臉上的表情讓他們停下來的。你知道那些黃褐色面孔的人在我們看來有多奇怪嗎？那是因為他們的表情永遠不變。比爾斯基開始看起來很奇怪，像個中國佬或印第安人；那段日子他只有一種表情，像是被烙印一樣刻在他那毛茸茸的臉上。

他弄了兩頭驢子，一套簡單的裝備，一週結束時就出發了，一路追蹤拉德威進入阿爾塔內羅。在他出發前三天，一輛騾車出發前往西爾；它追上了拉德威和他的夥伴，車伕告訴他，他的寬恕者正跟在後面。所以，你看，拉德是知道的。

你有沒有見過阿爾塔內羅的入口：阿爾塔內羅之門？有沙漠，有山巒，有峽谷；然後就是阿爾塔內羅。在門的這一邊，你還是個人，有工作要做，有錢要賺，有姑娘可以親吻：任何事情，只要你去找就能找到。在門的另一邊，你什麼都不是，什麼都沒有。你只是走進去。是的，你只是走進去。這就像活著的時候死去一樣。你完全不算數；而且常常你會死得徹底。

你有沒有見過那扇門？你在炎熱中不停地走，遠離塞奇維爾、西爾，遠離你所知道的一切。它們平塌塌地躺在你身後，消失在熱浪中。如果你回頭看，你什麼也看不見。你什麼也看不見。連鼠尾草都稀疏起來，消失不見。全是塵土。然後，在前方，遙遠的地方，你看到某種金色的東西。它一點一點地升高——哦，是那麼慢！然後你看出那是岩石，巨大的金色岩石。它們不斷升高、升高、升高。有一天你發現它們在你身後也在你前方：除了金色的岩石什麼都沒有；除非是紅色的岩石、綠色的岩石，或者是像清澈的黑玻璃一樣的岩石。我經歷過一些奇特的時刻，但沒有什麼比這更奇特的了：當你第一次意識到，四面八方綿延數英里，除了岩石之外空無一物——就像一個用寶石粗粗琢成、然後任其自生自滅的世界。

阿爾塔內羅裡很少有水井：為人所知的少之又少。你沿著水井的路線旅行。拉德威從西爾小徑轉入山區，朝第一口水井走去。一週後，比爾斯基沿著同樣的路線跟在後面。每天晚上他都會在拉德威某個冰冷的營火旁紮營；而每天晚上，他都會跪在灰燼中祈禱。有時他會祈禱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或三個小時，在浩瀚的星空之下；但他祈禱的內容始終是希望他能趕快追上拉德，寬恕他，把這件事從心裡放下。他並不擔憂。他只是急切。他知道自己在阿爾塔內羅早晚會遇到拉德。然後他就睡覺、吃飯，然後繼續出發，對著驢子唱讚美詩：「格陵蘭的冰山」，多半是這首。

有一次，在冰冷的灰燼中，他發現了一個斷掉的鍋柄。他高興極了，把它帶在身邊，像是個吉祥物。這似乎讓他跟拉德威有了聯繫：讓那個寬恕的幸福時刻更近了。

而拉德威呢？唉，那我就不知道了。

如果你心裡有事，阿爾塔內羅是一個很難走的國家。我曾經有一次心裡有事時穿過了其中幾英里：一個生病的孩子在兩百英里外；我告訴你們，到了第三天，我到處都看到那孩子的幻影。但拉德威——我實在無法解釋拉德威。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到了那個引發一切的女孩。

比爾斯基到達第一個水坑時，比拉德晚了六天；他已經追上了一天。

拉德和他的同伴把那個坑裡的水用掉了不少。水已經縮減了，在水邊的邊緣，被烤得又硬又白，像黏土一樣，上面有人的腳印和驢子的蹄印。比爾斯基認出拉德的腳印，拍了拍它們，他高興極了。他在水邊休息了幾個小時，讓他的驢子恢復了精神。然後他繼續前進。

在第一個水坑和第二個水坑之間，地勢展開了。那不再只是岩石的擁擠堆疊。而是平頂山從乾死的灰塵平原上聳起，像是塔樓、大教堂和城市被磨蝕的基座，帶著玫瑰色、紫色和金色的條紋。你不可能爬上大多數這些山，就像你不可能爬上摩天大樓的外牆一樣。但比爾斯基找到了一座他能爬上去的，於是他爬了上去。他在山頂看到一種乾燥的草狀植物，他想把它帶給莎拉，那頭生病了的驢子。他在山頂發現的不只是草。他發現了一座墳墓。當然不知道是誰的；沒人知道，也永遠不會知道。

他把草給了莎拉；但第二天她就死了。比爾斯基萬分傷心和悲痛，他對牲畜一向非常愛護。他從來沒有意識到莎拉只是累垮了：經不起這樣的速度。

在第二個水坑時，他只比拉德落後四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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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微休息了一下，因為擔心他的驢子；又把損失的時間用祈禱補了回來。然後繼續前行，以那種可怕的速度，一英里一英里地追上拉德，渴望著寬恕他。到第三個坑是一段很長的距離。比爾斯基在這一程追上了兩天。我猜不出他是怎麼做到的。他告訴我他走了峽谷中的捷徑，而且那些捷徑總是走對了；他說他一路唱著「守住堡壘，因為我即將來臨」。

他發現第三個坑被污染了，水也縮減了。在一片泥濘中，拉德用樹枝寫著：「如果你再跟著我，我一看到你就會開槍打死你。」他怎麼知道比爾斯基離得那麼近？也許他前一天晚上看到了他的營火。比爾斯基讀了那些字，萬分傷心和悲痛。「他不明白，」他說，「我是要去寬恕他的。這就是我跟著他的原因。」他祈禱了半夜，第二天比以往走得更快了。

很少有人能深入到阿爾塔內羅第四個水坑那麼遠的地方。它很難找到。比爾斯基還沒到那個地方，就看到天空中有一個小點；那是一隻大鳥，在緩慢地繞著小圈子盤旋。它下面就是第四個水坑。

比爾斯基到的時候，那還是一個相當大的水潭。周圍有灌木叢，還有纖維狀的草。有三頭驢子在吃灌木，還搭了一個小帳篷。一個人從帳篷裡走出來，看到比爾斯基，他舉起了雙手。

「別開槍，」他說，「我不是拉德威。你跟我沒有過節。」

「跟他也沒有，」比爾斯基說。「我是來寬恕他的。他在哪裡？」

「走了，」那人說，「大概瘋了。他自己一個人往前走了。前天我病了。我們本來要在這裡休息，然後小心地四處搜索，總是在能回到這片水的範圍內。今天早上他出去爬了那邊的那些岩石。然後他回來，說他必須繼續走，他等不了。我去阻止他，他把我打倒了。你看看這裡。」那人幾乎要哭了；他轉過臉，比爾斯基看到他下巴上有一個巨大的黑色腫塊。「他繼續走了，」他說，「好像魔鬼在追他一樣。而那魔鬼就是你！」

比爾斯基是最溫順的毛茸茸小個子；現在他也快要哭了。「他不認識我，」他非常悲傷地說，「但一切都會沒事的……那邊有什麼？」他指著遠方說。

「上帝知道，是祂造的，」那人說，「用地獄的殘渣造的。但除此之外沒人知道，因為從來沒有人去過那裡。」

「一切都會沒事的，」比爾斯基又說了一遍。「我會繼續跟著他，寬恕他，把他帶回來。」

他出發去做這件事，帶了一頭拉德的驢子，因為那些驢子比他的更壯實；他發誓這次一定要追上拉德。

在那最後一個水源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並不完全清楚。有一件事是，我從來沒去過那裡。我猜想比爾斯基就像往常一樣繼續前進，跟著拉德的足跡。他輕鬆地跟著那些足跡：那是方圓一百英里內唯一的腳印！他一邊走一邊唱著「榮耀屬於我」，因為他終於能夠寬恕拉德了。

天空中的那隻大鳥，從水坑那裡轉向，跟著比爾斯基飛去。他所能看到的移動的東西只有這兩個：前面的拉德威，瘋了似地要逃離比爾斯基；還有老比爾斯基，瘋了似地要寬恕他，唱著榮耀之歌。

比爾斯基沒辦法告訴我這部分的太多細節。他只是繼續走，走，走。他說，有時有星星。這個地方如此寂靜，他開始覺得自己能聽到星星閃耀的聲音：一種噝噝聲，像電弧燈一樣，當然，他知道那是自己胡思亂想。有時只有太陽，一團巨大的火，像是被釘在地上，把所有的生命都烤乾了。當然還有岩石，但他記得不多：只記得一個巨大的黑色裂隙，裂隙壁上閃著微光。那微光是金脈綠松石，就那樣從峭壁上突出來，你幾乎可以用牙籤把它撬下來。就算你付錢給比爾斯基，他也無法告訴你那裡在哪裡。他除了寬恕拉德之外，什麼也沒想。

然後，他說，伴隨著一聲像連發步槍一樣的聲響，那隻大鳥像石頭一樣從天空墜落，從他身邊呼嘯而過，落在正前方。那裡有一頭死驢子，和一個空空的水罐。但拉德威已經繼續走了。比爾斯基跟在他後面，唱得很大聲；但他的聲音沒發出多少響動。

然後前方傳來一聲小小的爆裂聲。有東西從比爾斯基身邊呼嘯而過，從峽谷壁上削下一小片碎屑。比爾斯基停下來，看著落在腳邊的那片碎屑，漂亮得像一片粉紅色玫瑰花瓣。他知道那是子彈削下來的，而且他已經進入拉德威的射程之內了。他發出一聲喜悅的大叫。「是我，拉德！」他喊道。「我來寬恕你了！」但拉德威沒有停下來。他繼續走，像是瘋了一樣；在他身後跟著那個要了他的命的人：那個只是想寬恕他的人。

又有更多的槍聲。比爾斯基說那天整個下午拉德都在朝他開槍，但由於光的折射，他一次也沒被擊中。此外，拉德已經在崩潰了。一旦你的神經垮了，你在阿爾塔內羅就會很快崩潰。

比爾斯基追上他時已經是傍晚了。

你知道阿爾塔內羅的傍晚嗎？太陽落在地平線的邊緣，大得像一座燃燒的房子。所有的岩石都剎那間變得像玻璃一樣清澈。彷彿光線穿透了它們，然後帶著它們的色彩折射出來：玫瑰色、紫色、金色。你呼吸的空氣都在發光。比爾斯基所在的玫瑰紅色的峽谷突然終止在一面直插天際的岩壁上。

夕陽觸碰到它，它就像變成了一面帳幔，比爾斯基說，一幅從地掛到天的血紅色簾幕。

在它的腳下，躺著「壞蛋」拉德威。

比爾斯基朝他跑過去，想大聲喊叫。他已經準備好了他的水壺。一整天他都在省水，準備給拉德威喝，但他來得太遲了。拉德只是看著他；而他內心的一切：所有的悔恨、罪惡感、黑色的恐懼、那個最初的、驅使他害怕比爾斯基的靈魂上不為人知的創傷，都在那個眼神中流露出來。

那目光深深刺痛了比爾斯基的心。「拉德，拉德，」他說，「你別怕我！我寬恕你了，拉德！」他說。

但「壞蛋」拉德威沒有聽到。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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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爾斯基盡了他的本分，但他整個人都垮了。在把拉德埋葬在懸崖腳下之後，他不知怎麼回到了水坑。他和另一個曾是拉德夥伴的人立刻動身回家。他們在阿爾塔內羅已經待夠了。

我最後一次見到比爾斯基時，他萬分傷心和悲痛，因為另一個人認為他要為拉德威身上發生的事情負責。「他似乎認為，」比爾斯基對我說，「我對他做了什麼！我——那個跟了他一路只為寬恕他的人！他好像認為，那個傢伙，認為我做了什麼！」

然後，他一種困惑、惱怒的方式笑了。「但話又說回來，」比爾斯基說，「這事也挺好笑的。」

嗯，就像我之前說的，宗教是個不好碰的東西；但我看不出這件事哪裡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