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蝟、商人、國王與窮人

從前有一個商人、一個國王，還有一個窮人。有一天，商人出去打獵，他旅行又跋涉，直到——哦！我主的孩子——他發現自己身在一片茂密的森林裡，看不見天也看不見地；他只是像個盲人一樣四處摸索。在這裡，憑我的靈魂發誓！無論商人試圖向左或向右脫身，他只會走進更茂密的地方。當他在那裡待了五天，又餓又渴，在大荒野林中跌跌撞撞卻無法脫身時，商人喊道：「哦，我的上帝，如果有人能把我帶出這片大荒野叢林到正確的路上，我會把我三個女兒中最好的一個給他，並作為結婚禮物給他三袋硬幣。」

「我馬上帶你出去，」他面前有人說。商人看向右邊，又看向左邊，但一個人影也沒看見。「別四處看了，」那個人又說，「看看你的腳下。」商人於是往前看，發現靠近他腳邊有一隻小刺蝟，他便對牠說話：「好吧，如果你願意帶我出去，我會把我最好的女兒給你，還有三袋硬幣；第一袋是金子，第二袋是銀子，第三袋是銅。」刺蝟走在前頭，商人跟在後面。不久他們就出了大荒野林。然後刺蝟回去了，商人則掉轉他的車轅朝家鄉而去。

現在國王去打獵，走的跟商人一樣的路；他也一樣在大荒野林中迷了路。國王往右走，往左走，用盡各種方式想脫身；他得到的只是走進一個更茂密、更黑暗的地方。他也一樣在茂密的林子裡跌跌撞撞了五天，沒吃沒喝。到了第六天早晨，國王喊道：「哦，我的上帝！如果有人能把我從這片濃密的樹林裡救出來，哪怕是一條蟲，我也會把我最美麗的女兒給他，並作為結婚禮物給他三輛滿載硬幣的馬車。」

「我馬上帶你出去，」他附近有人說。國王看向右邊，又看向左邊，但一個人影也沒看見。「為什麼盯著四周看？看看你的腳下；我在這裡。」國王於是低頭看他的腳，看見一隻小刺蝟伸展開來，便對牠說：「好吧，刺蝟，如果你願意帶我出去，我就把我最美麗的女兒給你，還有三輛滿載硬幣的馬車——第一輛是金子，第二輛是銀子，第三輛是銅。」刺蝟走在前頭，國王跟在後面，就這樣他們不久就出了大荒野林。刺蝟回到自己的地方去了；國王安然抵達家園。

很好，有個窮人出去撿乾柴。他走的跟商人與國王一樣的路，結果他也迷路了，於是他又乾又餓地在大荒野林中遊蕩了五天；無論他往右轉還是往左轉，他只得到一個結果，就是走進更濃密的地方。「我的上帝，」窮人終於喊道，「派一個拯救者給我吧！如果他願意帶我離開這個地方，因為我既沒有金子也沒有銀子，我會收他做兒子，像對待自己親生孩子一樣照顧他。」

「好吧，我的父親大人，我會帶你出去；只要跟著我就行。」「你在哪裡，親愛的兒子？」「在這裡，你的腳下；只要往這邊看，我的父親大人。」窮人看向腳邊，看見一隻小刺蝟伸展開來。「好吧，我親愛的兒子，帶我出去，我會遵守我的承諾。」刺蝟走在前頭，窮人跟在後面，不久他們就出了大荒野林。刺蝟然後回到自己的地方去了，窮人則漫步回家。

好吧，事情就這樣維持著，直到有一天過了就寢時間，窮人的門口傳來敲門聲。「我的父親大人，起來，開門。」窮人正躺在爐子上，只聽到有人在敲門。「我的父親大人，起來，開門。」窮人聽著，聽到有人在敲門，而且他覺得像是在喊：「我的父親大人，起來，開門；」但他這一輩子從來沒有過兒子。第三次他清楚地聽到：「我的父親大人，起來，開門。」窮人不把這件事當作玩笑。他起身開了門。我主的孩子啊，進來的是誰？不是別人，正是那隻小刺蝟。

「願上帝賜給我父親大人和母親一個美好的晚上，」刺蝟說。「願上帝接納你，我親愛的兒子。你來了嗎？」「我確實來了，如你所見，我的父親大人；但我非常累了，所以請叫醒我的母親，讓她在我的房間裡為我鋪一張床。」窮人能怎麼辦呢？他叫醒了妻子；她鋪了一張高聳的床，刺蝟躺了上去。早上，窮人和他的妻子坐下來吃早餐。他們不想忘記他們收養的兒子，但把食物放在一個木盤子裡，擱在爐邊的長凳下面。刺蝟碰都沒碰。「好吧，我的兒子，」窮人問道，「為什麼不吃？」「我不吃，我的父親大人，因為把一個收養的兒子當成什麼孤兒或別的樣子來對待是不合適的；因此我不應該獨自一人坐在爐邊長凳下面用木盤子吃飯。把我好好地安排在桌邊你的身旁，在我面前放一個錫盤子，把我的食物放在上面。」窮人能怎麼辦呢？他讓刺蝟坐在他身邊，在牠面前放了一個錫盤子，並量出食物放在上面；然後刺蝟和他的父親母親一起吃了飯。吃完早餐後，刺蝟這樣說道：「好吧，我的父親大人，你有幾個塔勒嗎？」「我有。」「我想你是留著買鹽和柴火的吧？」「是的，我的兒子。」「我不是說那個，我是說這個：把錢借給我；我會千倍奉還。現在不要太操心鹽和柴火；但是，我的父親大人，去市場吧。在某個地方有個老婦人有一隻黑色的公雞要賣；向她買下來。如果她開的價錢低，你就給她雙倍；因為那將是我的坐騎。當你用雙倍的價錢買下公雞後，在某個地方有一個馬鞍匠；去找他。在他店鋪的角落裡有一個被丟棄、拋棄、破爛、撕裂的馬鞍；替我買下來，但也要給他雙倍的價錢。如果他開價低，就給他雙倍。」窮人穿上外套，把兩個塔勒放進口袋裡，去了市場，用雙倍的價錢買下了黑公雞和被丟棄、拋棄的馬鞍；每樣都花了兩小筆錢。

刺蝟然後用那被丟棄、拋棄的馬鞍給黑公雞上了鞍，騎上去，去了那個富商——他曾經帶出大荒野林的那個人——的宅邸；他敲了門喊道：「嘿，岳父大人，打開大門，讓我進去！」富商滿懷驚奇地打開了大門。來的是誰？不是別人，正是我們的刺蝟，騎著一隻黑公雞。

「聽我說，富商，」刺蝟開口道；「你知道你的承諾嗎？當我帶你出大荒野林時，你可記得你答應把我最好的三個女兒之一和三個口袋的硬幣給我？現在我來接姑娘和錢了。」富商能怎麼辦呢？他把三個女兒叫進白色的房間裡，轉向刺蝟說：「好吧，在三個裡面選一個合你眼緣、合你口味、合你心意的。」刺蝟選了第二個女兒，因為她是三個當中最美麗的。商人然後量出三袋硬幣——第一袋，如他所說的，裝的是金子，第二袋是銀子，第三袋是銅；然後他把女兒和三袋硬幣放進一輛由四匹馬拉著的馬車裡，把他最美麗的女兒和刺蝟一起送上了路。他們旅行又跋涉，直到刺蝟——他騎著黑公雞在馬車旁邊——走上前來，透過窗戶往裡看，看見新娘正在哭泣。

「你為什麼哭，為什麼流淚，我心愛的美人？」刺蝟問那位姑娘。「我為什麼不哭，為什麼不流淚，當上帝用你這麼個討厭的東西來懲罰我的時候？——因為我不知道你是一個人還是一頭野獸。」「如果這是你唯一的煩惱，我心愛的美人，我們很容易解決；我自己留著這三袋硬幣，把你送回你父親那裡，因為我看得出來你配不上我。」事情就這樣定了；刺蝟留著三袋硬幣，但商人的女兒被送回了她父親那裡。刺蝟然後把錢帶給窮人，窮人變得如此富有，我想在七個村莊裡都找不到另一個像他一樣的人。

現在刺蝟鼓起勇氣，給他的黑公雞上了鞍，騎上去，騎到國王那裡，站在他面前，這樣說道：「國王，你可記得，當我帶你出大荒野林時，你答應過如果我能指出正確的路，你就會把你三個女兒中最美麗的一個給我，並為我裝滿三輛馬車，第一輛裝金子，第二輛裝銀子，第三輛裝銅幣？我在這裡，好讓你遵守諾言。」國王把他的三個女兒叫到白色的房間裡說：「我做過一個承諾，就是這樣：把我三個女兒中的一個嫁給這隻刺蝟為妻；我這樣承諾是因為刺蝟帶我出了一片大荒野林，我在那裡遊蕩了五天沒有吃喝，牠把我從必死的境地救了出來。所以說吧，我親愛的女兒們，你們當中有誰願意嫁給刺蝟。」大女兒轉過身去，二女兒也轉過身去；但最小最美麗的女兒這樣說：「父親大王，如果你做了這樣的承諾，我就嫁給他。如果上帝為我安排了這樣的丈夫，就讓上帝的旨意成全吧。」「你是我最親愛、最好的女兒，」國王說；他一再地親吻她。然後國王量出三輛馬車的硬幣，讓公主坐進一輛金與玻璃製成的馬車裡，在悲痛的眼淚中，與騎著黑公雞在馬車旁邊的刺蝟一起踏上了旅程。他們旅行又跋涉，穿越了四十九個王國，直到刺蝟騎到馬車旁，打開窗戶，往裡看，看見公主沒有在哭，而是處於最好的愉快心情中。

「哦，我心愛的美人，」公主說，「你為什麼騎在那隻黑公雞上？不如過來坐在我旁邊的天鵝絨墊子上。」「你不怕我嗎？」「我不怕。」「你不嫌惡我嗎？」「不；如果上帝把你給了我，那麼你就應該是我的。」「你是我唯一的、最親愛的妻子！」刺蝟說；說著他抖了抖身子，立刻變成了一個如此珍寶般賜予的、迷人的、二十四歲的國王之子，言語無法形容——金髮、金口、金齒。而那隻黑公雞抖了三下身子，變成了一匹如此金髮的魔法坐騎，要找到牠的同類可得費一番功夫；那被丟棄、拋棄的馬鞍變成了金色的，上面的一切直到最後一個扣環都是金的。

國王之子然後在王國中挑選了一處最美麗的地方；站在這地方的中心，他意念一動，剎那間他面前就出現了一座銅頂的大理石宮殿，立在雞腳上旋轉，裡面有各種各樣最多樣、最美麗的金色家具——每一樣東西都是金的，從鏡框開始到湯勺結束。國王之子把美麗的金鳥——美麗的公主——帶進了那座珍寶般的宮殿裡，在那裡，像鳥兒在巢中一樣，他們和諧安寧地生活著。當商人的三個女兒和兩位年長的公主聽到小公主的幸福——她嫁得多好——在她們的悲傷中，一個跳進了井裡，另一個在麻池裡自溺，第三個被人從蒂薩河裡撈出來時已經死了。這樣，四個姑娘落得了悲慘的下場；但商人的第二個女兒對著公主惡狠狠地咬牙切齒，下定了一個堅定而無情的決心，要破壞她一生的幸福。於是她去了宮殿，以一個老婦人的偽裝找到了差事。她這個魔鬼所賜的東西，來得正是時候；因為布爾庫斯國王[8]已經向國王之子宣戰，公主在她丈夫出征期間，被交給了那個偽裝成老婦人的商人女兒照顧。把牛奶交給貓託管，也不過如此。在國王之子離去期間，主賜給公主兩個漂亮的孩子。老婦人把他們裝進一個籃子裡，放在樹林裡一棵樹下，然後跑回公主那裡；公主從昏厥中醒來，請老婦人把孩子抱來讓她擁抱親吻。

[8] 布爾庫斯國王——普魯士國王。

「高貴的王后，」老婦人回答，「拖延或拒絕有什麼用呢？他們是兩個不合時宜的、毛茸茸的怪物；為了免得你看到他們害怕，我把他們兩個都扔進河裡了。」兩個孩子靜靜地在樹下睡著，直到一隻白色的鹿帶著巨大的聲響衝過灌木叢，彷彿被派遣一樣徑直走來，叼起籃子掛在牠的鹿角上；然後白色的鹿消失在森林裡，一直往前走，直到來到一條溪流的岸邊，牠在那裡叫了三聲。森林少女如同魔法般出現，滿懷喜悅地接過籃子，氣喘吁吁地跑進了她自己的宮殿。兩個孩子與森林少女在一起待了七年，她像對待自己親生的一樣悉心撫養他們。

在這裡，憑我的靈魂發誓，這件事結果如何，或沒有如何，森林少女有一次派小女孩帶著一個綠色水罐去打水，並嚴格叮囑她要小心別打破水罐。小女孩沒有讓這句話被說第二遍；她聽話又專心。她拿起水罐，一會兒就到了井邊。她到的時候，看見一隻小金鳥在井邊飛來飛去。作為一個孩子，她想抓住那隻金鳥，於是她手裡拿著水罐跑來跑去，最後她發現手裡只剩下一個把手。小女孩嚇壞了，淚流滿面，坐在井邊哭了起來。森林少女等了又等；但她不能一直等下去，於是她派小弟弟帶著第二個水罐去，嚴厲地告訴他要小心別打破水罐。小弟弟也一樣走去，因為他也像那個年齡的孩子一樣，一看到金鳥就想用水罐去打牠，他把水罐揮來揮去，直到手裡只剩下一個把手；然後他淚流滿面，坐在他姐姐身邊，兩個孩子就在井邊哭著。

在這裡，憑我的靈魂發誓，金鳥可憐這兩個孩子，問道：「你們為什麼哭？為什麼流淚，漂亮的孩子們？」「哦，漂亮的鳥兒，」男孩回答，他比姐姐更有見識，「我們為什麼不哭？為什麼不流淚？我們會因為打破了綠水罐而挨打；我們親愛的母親會鞭打我們。」「哦，我的孩子們，她不是你們親生的母親！她只是你們的養母。你們的父親和母親住在離這裡很遠的地方——越過那些翠綠的山巒；所以如果你們願意跟著我，我就帶你們回家。」兩個孩子求之不得。他們不再回到養母那裡，因為他們會挨打；但他們跟著金鳥走，金鳥總是走在他們前面。他們旅行又跋涉，直到有一次在一片森林裡他們碰到了一大堆金子；金子旁邊有許多骰子，好像有人在那裡玩過。小男孩和小女孩各抓了一把金子，繼續往前走。他們旅行又跋涉，直到來到一家客棧；因為他們疲倦了，又已是傍晚，他們便進去請求借宿。客棧裡三個老爺正在擲骰子；兩個孩子起初只是注意到他們在玩。最後男孩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金子，開始玩起來，玩得他贏了那三個老爺所有的錢；然後其中一個這樣說道：「好吧，我親愛的兒子，我看你運氣不錯。我在某個地方有一個迷人的花園；花園中間是一座大理石宮殿，這座宮殿有一個特點——如果用這根金杖在側面敲它三下，它就會變成一個金蘋果；如果你用金杖的小頭敲那個金蘋果，你就可以把大理石宮殿和花園放到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我現在拿這個花園和這座大理石宮殿打賭；如果你能贏，它們就是你的。」小男孩同意了；他幸運地贏得了花園和大理石宮殿。另一個人然後把金杖給了他，並告訴他花園和宮殿在哪裡。第二天早上，孩子們找到了花園和宮殿，男孩在側面敲了三下，它變成了一個金蘋果；他把蘋果放進口袋裡，漫步往家走。小金鳥總是飛在他們前面。他們旅行又跋涉，直到有一次金鳥停下來說：「好吧，親愛的孩子們，現在我們到家了；把金蘋果放在這個地方，用金杖敲它三下，你們就會看到一座多麼美麗的大理石宮殿和花園出現，聲名遠播七個王國。宮殿和花園的消息立刻就會傳開，國王親自也會來看。你們必須尊他為父親，因為你，我的小男孩，是國王的兒子，而你，我的小女孩，是國王的女兒。親愛的孩子們，這裡有一個金色框架的畫像，上面有你們的徽章和名字。把這幅畫像掛在宮殿裡最好的位置；但為了怕被人看見，用天鵝絨蓋住它，除了你們自己的父親，不要給任何人看。當他問那是什麼畫像時，拉開天鵝絨，剩下的自然就會跟著來。」事情就這樣發生；兩個孩子把畫像掛在大理石宮殿裡最好的房間裡，並用天鵝絨蓋住它。

現在，消息傳到王國遠方各地，說在某個地方有一座迷人而奇妙的大理石宮殿，人們從第七個省趕來觀看；消息因此傳到了國王本人的耳中。國王立刻決定去看看那花園和大理石宮殿；但他剛起了這個念頭，那個老婦人就給他下了一劑藥。國王病倒了，無法去看花園和大理石宮殿；然後那個老婦人未經邀請就站在國王面前說：「高貴的國王，如果你這麼好奇想看這花園和大理石宮殿，那我就去看看它們是否像傳說中說的那樣美麗，然後把消息稟告陛下。」國王以某種方式同意了，老婦人便去了，不是去看花園，而是要把兩個孩子帶去毀滅；這個邪惡的東西試圖這樣做但沒有成功，因為她的武器折斷了。為了不把一句話和另一句話混淆，我會把整個故事按順序準確地講出來。

老巫婆剛到達那座著名的花園，兩個孩子就趕到她面前，從根到頂給她看了所有東西，然後那塊老皮革開始這樣說話：「花園確實美麗，但如果你們能把那棵世界之聲的樹帶來，它就會美麗七倍。」「要怎樣才能得到那棵樹？」小男孩問道。「不是別的，」老骷髏回答，「在某個地方，在一座被施了魔法的宮殿裡，有那棵世界之聲的樹；但你們必須去把它帶來。」說完，老巫婆向兩個孩子道別，漫步回家；但男孩從那一刻起就不得安寧。他想去把那棵世界之聲的樹帶來；於是他含著痛苦的眼淚向姐姐道別，動身去找那棵樹。

他走遍四十九個王國，一直到達一座黑暗的城堡；這是第一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一個高大、跛腳、毛茸茸的魔鬼，手持一條可怕的鞭子，在那裡看守著，不讓任何人進入。那個毛茸茸的魔鬼非常憤怒地對我們的小男孩喊道：「站住！誰在那裡？」「我，」小男孩回答。「『我』是誰？」「我。」「你是亞諾什卡嗎？」魔鬼問道。「我是。」「你在做什麼旅程？」「我在尋找那棵世界最美妙發聲的樹。你有沒有聽說過它，我的兄長大人？」「我沒有聽說過；但在某個地方，我的兄弟在那裡看守，如果他沒聽說過，那麼世界上就沒人聽說過了。」亞諾什卡沿著正確的道路前進，去尋找那棵世界發聲的樹。他旅行又跋涉，直到到達另一座被施了魔法的黑暗城堡；那裡有一個高大、跛腳、毛茸茸的魔鬼在站崗，他非常憤怒地對我們的亞諾什卡大喊。我們的亞諾什卡現在勇敢多了，因為他知道沒有什麼好害怕的。「誰在那裡？」魔鬼喊道。「我。」「你是亞諾什卡嗎？」「我是，聽候我的兄長大人差遣。」「你為什麼要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旅行，連鳥兒都不去的地方？」「我在尋找那棵世界最美妙發聲的樹。你有沒有聽說過它，我的兄長大人？」「拖延或否認有什麼用呢？我沒聽說過；但在某個地方，我的大哥在那裡看守，如果他什麼都不知道，那麼世界上就沒人知道了。」說完，亞諾什卡繼續前往第三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當他到達時，有一個高大、跛腳、毛茸茸的魔鬼在站崗，他非常憤怒地對亞諾什卡喊道：「那是誰？」「我。」「你是亞諾什卡嗎？」「我是。」「你為什麼要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旅行，連鳥兒都不去的地方？」「我在尋找那棵世界最美妙發聲的樹。你有沒有聽說過它，我的兄長大人？」「嗬，嗬，亞諾什卡！我當然聽說過；它就在這座被施了魔法的宮殿的花園裡。你可以帶走它，但只有你聽從我的話才行。如果你不珍惜它們或不遵守它們，你將再也見不到上帝明亮的天空或燦爛的白晝。我只想說這些：這裡有一根金杖；用它敲打這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的牆壁三次。立刻，一扇門會在你面前打開。在花園的正中央，你會找到那棵世界最美妙發聲的樹。繞著它走三圈，然後像離弦之箭一樣，以狗的速度趕快離開，否則石牆會合攏，你會被困在裡面；如果你一旦被關進去，上帝會憐憫和同情你，因為那一刻你會變成石頭。這就是我的話和言語；如果你堅守它，你會幸運；如果不是，你將永遠悲慘。」男孩拿起金杖，敲打了被施了魔法的城堡的牆壁。那一刻，門在他面前打開了。國王的兒子沒有多問是否可以進去；轉眼間他就跑進門，直奔花園。各種各樣唱歌跳舞的少女來迎接他——有些拿著西薩拉琴和豎琴；有些彈著鈸，懇求他和她們一起彈奏跳舞；有些獻上各種美味可口的食物和飲料。但國王的兒子無心吃喝；他推開少女們，跑到花園的正中央，那裡有那棵世界最美妙發聲的樹；然後他繞著它走了三圈，朝向他來時的方向。做完這件事後，他衝出花園，真是千倍幸運。他要是遲了幾分鐘就慘了，因為門關上了，咬掉了他靴子的後跟；但他並不太在意靴子的後跟。他沿著來時的路跑回家；當他到達時，那棵世界最美妙發聲的樹已經在花園的正中央了。迄今為止，這座花園已經享有盛名，但現在名聲大了七倍，以至於人們從七個世界來觀看這棵樹；這件事的傳聞傳到了國王本人那裡，他在心中決定，如果他還沒有看過，現在至少要去看看。

老巫婆一察覺到他的念頭，就在他的咖啡裡放了一種藥粉，使他生病了，無法離開房間；然後她未經邀請就站在他面前，說：「至高無上的國王，既然陛下生病了，我去看看那棵世界發聲的樹是否如傳聞中那麼美麗，很快就會帶回消息。」國王以某種方式同意了老巫婆的提議，讓她去看那棵世界最美妙發聲的樹。她剛踏進花園，兩個孩子就跑出來迎接她，想聽聽這個老婦人這次會說什麼。

「美麗的孩子們，」她說，「花園本身很美，發聲的樹很美，但如果那隻世界甜美說話的鳥能在上面歌唱，那就會美麗七倍。」「我該怎麼做？」小男孩問道。「沒有別的，」老巫婆回答，「就是這樣：在某個地方有一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必須從那裡帶回那隻世界甜美說話的鳥。」然後她回去了；從那一刻起，國王的兒子無法待在家裡，而是計劃去尋找那隻世界甜美說話的鳥。因此，他與妹妹在痛苦流淚中道別，出發穿越王國和世界，去把那隻甜美說話的鳥帶回家；但他叮囑妹妹，如果第三天他還沒回家，她就應該沿著某一條路去尋找他——說完，國王的兒子就上路了。

他旅行又跋涉，跨越四十九個王國，來到第一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那裡有一個高大的毛茸茸的魔鬼在站崗，他手裡拿著一條可怕的大鞭子，要無情無憐憫地殺死每一個來往的人。現在，那個毛茸茸的魔鬼狠狠地、粗魯地攻擊亞諾什卡，這樣說：「你是誰？」「我，我的兄長大人。」「你是誰？」魔鬼再次問道。「我。」「你是亞諾什卡嗎？」「我是。」「你為什麼在這裡，這片陌生的土地，連鳥兒都不去的地方？」「我要去尋找那隻世界甜美說話的鳥。你有沒有聽說過它，我的兄長大人？」「拖延或否認有什麼用呢？我確實沒聽說過。但那裡住著我的哥哥；如果他什麼都不知道，那麼世界上就沒人知道了。」現在國王的兒子來到第二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第二個魔鬼把他送到他的大哥那裡，那個高大跛腳的魔鬼。當亞諾什卡來到第三座城堡時，魔鬼問道：「你為什麼在這裡，這片陌生的土地，連鳥兒都不去的地方？」「我在尋找那隻世界甜美說話的鳥。你有沒有聽說過它，兄長大人，在你世界美好的人生中？」「我當然聽說過；它就在這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裡。如果你願意聽從我的話，你可以帶走它；如果不聽，你最好從未出生過。因為如果你不遵守我的話，你將永遠再也見不到上帝明亮的太陽。我只想說：這裡有一根金杖；拿起它，用它敲打這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的牆壁三次。立刻，門會在你面前打開；進去，跑到玻璃走廊的盡頭，穿過八個房間。在第九個房間裡，有一隻世界甜美說話的鳥在一個生鏽的籠子裡。你會發現那裡有各種各樣美麗的、更美麗的金色鳥兒，但不要看它們，不要聽它們，不要拿任何一隻，而要拿那隻悲傷地坐在生鏽籠子裡的甜美說話的鳥。立刻抓起籠子，像從大砲裡射出一樣衝出這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國王的兒子拿起金杖，用它敲打了被施了魔法的城堡的牆壁三次，轉眼間門在他面前打開了。國王的兒子然後問了很少的問題。不管允許與否，他轉眼間就跑進了房間。當他跑到玻璃走廊的盡頭時，他被人從右到左地喊著名字，叫他停下。他確實嚇了一跳，但他不予理會。他直奔第一個房間。各種各樣的花，越來越美，放在金色的花盆裡；但國王的兒子沒有碰它們。他跑到第二個房間。那裡有各種各樣的劍和槍，但他沒有從中挑選。他進入第三、第四、第五個房間，就這樣一直走到第九個房間。第九個房間，正如魔鬼告訴他的，充滿了各種各樣的金色和銀色的籠子，裡面有金羽毛的鳥兒，越來越美，正在歌唱；但那隻世界甜美說話的鳥卻悲傷地垂頭喪氣地待在那個生鏽的籠子裡，沒有唱歌。因為那隻世界甜美說話的鳥不像其他鳥那樣有金色的羽毛，所以它不討國王的兒子喜歡，他沒有拿它，而是從眾多金羽毛的鳥中挑了最漂亮的一隻，想帶走那隻；但當他伸手去拿時，突然，眨眼之間，他變成了石頭，石牆的門在他面前關上了。

現在，小公主每個上帝賜予的日子都為她好哥哥鋪好桌子，但他沒有來。每個上帝賜予的傍晚，她都走出門外，等到將近午夜；然後她為他鋪好床，但他沒有躺上去。就這樣第一天過去了，第二天，第三天——日復一日，但親愛的哥哥還是沒有來；因此，公主哭哭啼啼地出去尋找她的哥哥。她沿著他的足跡旅行又跋涉，一直來到第一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第二座，最後是第三座。那裡的魔鬼在站崗，拿著一條像鎖鏈一樣的大鞭子，要無情無憐憫地打每一個來往的人的頭；他憤怒地對小女孩喊道：「你是誰？」「我。」「你是瑪麗什卡嗎？」因為，順便說一句，這就是國王兒子的妹妹的名字。「我是。」「你為什麼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旅行，連鳥兒都不去的地方？」「我在尋找我的哥哥。你有沒有聽說過他，兄長大人？」「我當然聽說過——當然！他在這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裡，變成了石頭；他必須如此，因為他不聽我的話。如果你不遵守我的話，你也會走那條路。」現在小女孩從魔鬼那裡拿過金杖，魔鬼告訴她怎麼用它，然後她用它敲打了被施了魔法的城堡的牆壁三次。門在她面前轉眼間打開了，公主跑了進去；但她沒有向左看，也沒有向右看。她直奔第九個房間；在那裡她拿起那個生鏽的籠子，用杖在她哥哥身上敲了三下，然後像從大砲裡射出一樣跑了出去。她真是太幸運了，沒有多耽誤一眨眼的功夫，因為石牆的門關上時，正好切掉了她裙子的邊緣。公主剛走出被施了魔法的城堡，就聽到身後傳來可怕的雷鳴、錘打和吹奏聲，還有咒罵和詛咒，伴隨著威脅；他們在她身後喊道：「等著！——你這個這樣的、那樣的賤人，很快就會讓你吃苦頭！」但她沒有理會他們；她像一頭被獵捕的鹿一樣奔跑，直到跑回家。誰在那裡等她？不是別人，正是她親愛的哥哥。

兄妹倆然後把那隻甜美說話的鳥放在那棵世界最美妙發聲的樹上，那隻甜美說話的鳥說話、唱歌，比任何西薩拉琴都甜美，以至於聽到它的人都年輕了十歲。如果這座花園以前就很有名，現在它的名聲更是大了七倍，以至於人們從七個王國來觀看它；國王聽說了這座花園的美名，心中決定，雖然他還沒有去過，但現在他要去看看。老巫婆剛一察覺到國王的這個意圖，就在他的黑咖啡裡放了藥粉，國王因此病得很重，這次他參觀美麗花園的計劃也泡湯了。然後那個老婦人，未經邀請，站在他面前，說：「至高無上的國王，你這麼想看看那座花園，我馬上去，帶回消息，看看它的美麗是否和它的名聲一樣大。」國王同意了，老婦人去看那座花園。她剛踏進花園，兩個孩子就跑出來迎接她，非常熱情地接待她，不知道該請她坐在哪裡。

「美麗的孩子們，」這個老罪人開口說，「大理石宮殿很美，花園很美，世界甜美說話的鳥很美；但如果花園裡有銀色湖泊流淌，湖裡有金色魚兒嬉戲，那花園就會更美。」「我該怎麼做才能得到那個湖？」國王的兒子問道。「只有這樣，」老骷髏回答。「在某個地方，在一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裡，有世界銀色湖泊，裡面有世界金色魚兒；只需要去取那個銀色湖泊，金色魚兒就會在裡面出現。所需要的就是把那個湖帶來。」然後老婦人愉快地向兩人道別，回家了。但國王的兒子從那天起就不得安寧，於是他告別了親愛的妹妹，出門去尋找那個銀色湖泊。他旅行又跋涉，跨越四十九個王國和奧佩倫齊亞海，一直來到第一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有一個魔鬼在那裡看守，他把他送到他的哥哥那裡，他哥哥又把他送到他們的大哥那裡。國王的兒子到達了第三座被施了魔法的宮殿。那裡有一個魔鬼在站崗，拿著一根巨大的帶節瘤的棍棒，要無情無憐憫地打每一個來往的人。

「上帝賜你晚安，我的兄長大人。」「上帝接納你，亞諾什卡；你要去哪裡，這片陌生的土地，連鳥兒都不去的地方？」「我在尋找世界銀色湖泊。你有沒有聽說過它，兄長大人？」「我當然聽說過——當然；它就在這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裡。但是，我的弟弟，如果你想把它帶走，你得好好繫緊你的褲子；因為如果你不聽從我的話，我以我真實的靈魂告訴你，你晚飯前就會到達彼拉多那裡。我想說的是：這裡有一根金杖；用它敲打被施了魔法的宮殿的牆壁，門會突然在你面前打開，直奔花園。你會聽到有人喊你的名字，但不要聽。各種各樣的美麗少女會來到你面前，獻上食物和飲料；但不要吃，也不要喝。你會在路上發現各種各樣的富貴東西——金子、銀子、鑽石——但什麼都不要碰。然後各種各樣令人作嘔的蛇和蟾蜍會出來，但不要害怕；直奔那個銀色湖泊，它在花園裡流淌，繞著它跑三圈，朝向家的方向，然後像你進來時那樣跑出去。」好吧，國王的兒子拿起金杖，敲打了被施了魔法的城堡的牆壁三次，門在他面前打開了；他剛一踏進門，少女們就喊著他的名字。「這邊，這邊，亞諾什卡！吃喝吧，盡情享用，亞諾什卡！這邊，亞諾什卡，我張開的雙臂擁抱你，別再跑了！」國王的兒子像聾了一樣，沒有聽，而是繼續跑。然後越來越美的少女出現在他面前——有些人撲向他，把她們金色的頭髮在他面前甩動；國王的兒子沒有停步，而是粗魯地推開她們，繼續往前衝。他剛離開那些少女，就落在擋住他去路的成堆寶藏上：純金堆得高高的，還有乳白色的銀幣——這裡有各種各樣的鑽石戒指，那裡有鑲著鑽石的劍；但國王的兒子什麼也沒碰，繼續奔跑。然後各種各樣爬行蠕動的東西在他周圍蜂擁而來——這裡是嘶嘶作響的蛇，那裡是長滿疙瘩的蟾蜍。亞諾什卡沒有看腳下，只是一直跑，直到來到銀色湖泊，他繞著它跑了三圈，然後像他進來時那樣出去了。他真是千倍幸運，因為他要是再晚一瞬間，石牆就會在他面前合攏；即便如此，它還是削掉了他靴子的後跟，但他一點也不在乎。他把靴子留在那裡，赤腳跑回家；當他到達家時，銀色湖泊已經在花園裡流淌了，裡面有各種珍貴的金色魚兒在跳躍。

迄今為止，大理石宮殿和帶有發聲樹和甜美說話鳥的花園已經享有盛名，但現在，當銀色湖泊流經花園，金色魚兒在其中嬉戲時，現在我說，它們的名聲傳到了七個世界，人們來觀看它們。當這件事傳到國王耳中時，他下定決心，不看到那座大理石宮殿及其所有奇觀，就不吃不喝。儘管老巫婆多次向他獻上黑咖啡，國王都沒有喝；而是和他的妻子坐在金色馬車裡，驅車去看那座花園。

國王和王后剛走進花園，兄妹倆就氣喘吁吁地跑出來迎接他們，親吻他們的手。「哦，父親，這個小女孩長得像你！」王后喊道；「她就是你活脫脫的翻版！」「而這個小男孩長得像你，」國王回答。好吧，國王和王后依序繞著花園走了一圈，他們對它的美麗讚不絕口；當他們看到發聲的樹和甜美說話的鳥時，他們拍手叫好。男孩立刻爬上發聲的樹，從樹上摘下幾個金蘋果，給了國王一個，給王后一個，他們對他的好意讚不絕口。然後國王和王后看了看銀色湖泊和裡面金色魚兒；他們參觀了大理石宮殿，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走，直到依序走過了七個房間。國王和王后無法充分讚美房間的美麗；但當他們來到最美麗的房間時，國王開口說了這樣的話：「嗯，我的小僕人，你願意回答我一個問題嗎？」「什麼問題？」王子問道。「我想知道為什麼那幅畫被天鵝絨蓋著，它畫的是什麼。」一句話不算多，但國王的小兒子連那句話都沒說；他默默地拉開天鵝絨罩。國王和王后大吃一驚，認出了他們自己的孩子，他們從未見過他們。一個擁抱這一個，另一個擁抱那一個；他們說不出話來，只是又哭又笑，然後，那棵世界發聲的樹和那隻甜美說話的鳥的聲音響了起來。

各種各樣的歡慶場面宏大，但當國王抓住那個老罪人，把她綁在樹上，並在她下面堆起硫磺火堆時，她卻變得悲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