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克

從前有一對夫妻，他們有一對雙胞胎子女，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兩人長得一模一樣，除了衣著之外，沒有人能分辨他們。男孩名叫皮克。父母在世時，他沒什麼出息，因為他只關心捉弄人。他滿腦子惡作劇，讓所有人都不得安寧。但父母過世後，情況更糟了。他不願動手工作，只會揮霍他們留下的財產，還跟所有鄰居鬧翻。他的妹妹拼命地辛勤勞作，但幫助不大。最後她對他說：「你把東西都敗光了，我們要靠什麼過活？」

「哦，我會出去騙個人來。」皮克說。

「是啊，皮克，我敢說你很快就會這麼做的。」他的妹妹說。

「好吧，我會試試看。」皮克說。

最後他們什麼都沒有了，因為一切都到了盡頭；皮克便出發了，走啊走，來到國王的莊園。國王正站在門廊裡，一看到這小子，就說：「今天要去哪裡啊，皮克？」

「哦，我正要出去看看能不能騙到什麼人。」皮克說。

「你現在騙不了我嗎？」國王說。

「不，我肯定騙不了你，」皮克說，「因為我把我的騙人棍忘在家裡了。」

「你不能回去拿嗎？」國王說，「我很想看看你是不是像人們說的那麼會耍花招。」

「我走不動了。」皮克說。

「我借你一匹馬和馬鞍。」國王說。

「可是我也不會騎馬。」皮克說。

「那我們幫你上去，」國王說，「這樣你就能坐穩了。」

好吧，皮克站在那裡抓著頭，彷彿要把頭髮拔下來似的，任由他們把他扶上馬鞍。他坐在上面左搖右晃，直到國王看不見他為止，國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因為他從來沒見過這樣騎馬的蹩腳貨。但當皮克走到山後樹林深處，遠離國王視線時，他坐得像釘在馬上一樣穩，然後騎馬奔馳而去，彷彿馬和韁繩都是偷來的一樣。到了城裡，他把馬和馬鞍都賣了。

國王一直來回踱步，等著皮克搖搖晃晃地帶著他的騙人棍回來。他不時想起皮克那副可憐樣，像一袋穀子一樣在馬上搖晃，就忍不住笑出來。但這等了七里又七里寬，皮克還是沒回來。最後國王明白自己被騙了，連馬和馬鞍都被騙走了，儘管皮克根本沒帶騙人棍。國王非常生氣，一心要出發去殺皮克。

但皮克早已打聽到他來的那天，並告訴妹妹把大鍋放在火上，裡面放一點水。就在國王進門時，皮克把鍋從火上拖下來，跑到砧板邊，就這樣在砧板上煮起粥來。

國王見了十分驚奇，驚奇到忘了自己來的目的。

「那個鍋你要賣多少錢？」他說。

「我不能賣。」皮克說。

「為什麼不能？」國王說。「你開價多少我就付多少。」

「不行，不行！」皮克說。「它讓我省了時間和金錢，省了柴火費和劈柴費，省了搬運和拖運。」

「沒關係，」國王說。「我給你一百塊錢。你確實騙走了我的馬、馬鞍和韁繩，但只要能得到這個鍋，那些都一筆勾銷。」

「好吧！你一定要的話，那就給你吧。」皮克說。

國王回到家，邀請了賓客，設了一場宴席。

肉要用新鍋煮，於是他把鍋拿起來，放在房間中央。賓客們以為國王瘋了，互相使眼色、竊笑他。但他繞著鍋走來走去，嘰嘰咕咕地念叨著，一口氣說：「好了，好了！等一會兒，等一會兒！馬上就煮開了。」但鍋根本沒煮開。於是他明白皮克又用騙人棍耍了他，騙了他，現在他要立刻出發去殺他。

國王來到時，皮克站在穀倉門外。「沒煮開嗎？」他問。

「沒有！沒煮開，」國王說。「但現在你要為此付出代價。」他正要拔出刀子。

「我完全可以相信，」皮克說，「因為你沒有連砧板一起拿走。」

「我真希望，」國王說，「你不是在跟我說一堆謊話。」

「我跟你說，就是因為放在砧板上的緣故。沒有砧板它不會煮開的。」皮克說。

「好吧，那他要賣多少錢？」那砧板值三百塊錢，但看在國王的面子上，兩百塊就賣了。於是他買了砧板回家，又邀請賓客，設宴，把鍋放在房間中央的砧板上。賓客們覺得他又蠢又瘋，圍著他取笑，而他繞著鍋嘰嘰咕咕地念叨，喊著：「等一會兒，現在煮開了！馬上就煮開了。」但它在砧板上跟光地板上一樣一點都沒煮開。於是他又明白皮克用了騙人棍。他抓扯著頭髮，發誓要立刻出發殺了他。這次他不會饒過他，不管他擺出什麼臉色。

但皮克又做好了準備迎接他。他宰了一隻閹羊，把血裝進膀胱裡，塞進妹妹的胸前，並告訴她該說什麼做什麼。

「皮克在哪裡！」國王尖叫道。他氣得舌頭都打結了。

「他病得很重，手腳都不能動了，」她說，「現在他正想睡一會兒。」

「叫醒他，」國王說。

「不，我不敢。他脾氣很暴躁。」妹妹說。

「好吧！我脾氣更暴躁，」國王說。「你不叫醒他，我來叫。」說著他拍了拍腰間掛刀的地方。

好吧，她走去叫醒他。但皮克在床上猛地翻身，抽出一把小刀，劃開了她胸前的膀胱，一股血噴湧而出，她倒在地板上，彷彿死了一樣。

「你真是個膽大包天的傢伙，皮克！」國王說。「你居然殺死了你的妹妹，而我就在旁邊親眼看著。」

「只要我還有口氣，她的身體就沒有危險，」皮克說。說著他掏出一隻公羊角，開始吹起來。吹了一段婚禮曲後，他把角尾對著她的身體，吹進一口氣讓她復活，她站了起來，彷彿什麼事都沒有。

「天哪，皮克！你能殺人又能吹氣讓他們復活？你真的會這個？」國王說。

「哎呀，」皮克說，「要是不會這個，我怎麼活下去？我總是殺掉每個靠近我的人。你不知道我脾氣很暴躁嗎？」

「我也是脾氣火爆，」國王說。「那個角我一定要。我給你一百塊錢，另外我也原諒你騙走我的馬，騙我買鍋和砧板，還有其他一切。」

皮克非常不情願割愛，但看在他的份上，還是給了他。於是國王帶著角回家，剛到家就迫不及待要試試。他和王后及大女兒爭吵起來，她們也毫不相讓地回嘴。但還沒等她們反應過來，他就拔出刀割斷了她們的喉嚨，她們倒在地上死了。其他人都嚇得跑出了房間。

國王在房間裡踱步了一會兒，念叨著只要他還有口氣就沒事，還有一堆從皮克嘴裡流傳出來的話。然後他掏出角，開始吹「嘟嘟嘟，嘟嘟嘟」。但他使勁吹了一整天加第二天，也沒能把她們吹活過來。她們死了，就一直死了，王后和他的女兒都死了，他只好在教堂墓地買了墳地安葬她們，還得花錢辦喪事酒宴。

於是他非去殺皮克不可。但皮克有眼線，知道國王要來。他對妹妹說：「現在你跟我換衣服，然後出發。如果你願意這麼做，我們所有的東西都歸你。」好吧，她跟他換了衣服，收拾好行囊，盡快出發了。但皮克獨自穿著妹妹的衣服坐著。

「那個皮克在哪裡？」國王怒氣沖沖地進門說。

「他跑掉了。」皮克說。

「啊！要是他在家，」國王說，「我就當場殺了他。這種惡棍留著命沒用。」

「是啊！他通過眼線知道陛下要來，要為他的惡作劇取他的性命。但他把我一個人丟下，連一塊麵包或一個銅板都沒留給我，」皮克說，他裝得又溫柔又甜言蜜語，像個小姐一樣。

「那就跟我到國王莊園去吧，你會有足夠的生活所需。沒必要一個人坐在這個小屋裡挨餓。」國王說。

好啊！他很高興去。於是國王帶他回去，讓人教他各種事情，把他當作自己的女兒看待。幾乎就像國王又有了三個女兒，因為皮克小姐縫縫補補，跟其他人一起唱歌玩耍，整天跟她們在一起。

過了一段時間，一位王子來尋找妻子。

「好！我有三個女兒，」國王說。「要哪個隨你挑。」

於是他獲准上她們的閨房跟她們交朋友，結果他最喜歡皮克小姐，把一條絲巾丟到她膝上作為愛情信物。於是他們開始準備婚禮宴席，過了一陣子他的親戚們來了，國王的大臣們也來了，大家都在婚禮前夜盡情吃喝歡宴。

但夜幕降臨時，皮克小姐不敢再待下去，從國王莊園逃了出去，跑進廣闊的世界，新娘不見了。但更糟的是，就在那時另外兩位公主突然覺得很不舒服，一下子兩個小王子來到世間，人們只好在歡樂和宴席最熱鬧的時候散場回家。

國王既憤怒又悲傷，開始懷疑是不是又是皮克在背後搗鬼。

於是他騎上馬出門，因為他覺得待在家裡很無聊。但當他走到耕地之間時，皮克正坐在一塊石頭上吹著口簧琴。

「什麼！你坐在這裡，皮克？」國王說。

「我就坐在這裡，沒錯，」皮克說。「不然我該坐在哪裡？」

「你一次又一次地欺騙我，」國王說。「但現在你必須跟我回家，我要殺了你。」

「好吧，好吧，」皮克說，「如果沒辦法那就沒辦法了。我想我只能跟你走了。」

他們回到國王莊園時，準備了一個木桶，要讓皮克待進去。準備好後，他們把它運到一座高山頂上。他要躺在那裡三天，反省自己做的所有壞事，然後他們會把他從山上滾進海灣裡。

第三天，一個有錢人路過。皮克坐在木桶裡唱著：「天堂之福和樂園，天堂之福和樂園。我寧願待在這裡，不想變成天使。」

那人聽到後，問他要多少錢才願意跟他換位置。

「應該要一大筆錢，」皮克說，「因為不是每天都有馬車準備出發去天堂的。」

於是他說願意把自己所有的財產都給他。他敲掉木桶的桶底，爬進去代替皮克。

「一路順風，」國王來滾他時說。「現在你會比坐馴鹿雪橇還快到海灣。現在你和你的騙人棍都完蛋了。」

木桶還沒滾到半山腰，就沒有一塊完整的桶板了，裡面的人也沒有一塊完整的肢體了。

但當國王回到莊園時，皮克已經在他前面到了，正坐在院子裡吹著口簧琴。

「什麼！你坐在這裡，你這個皮克？」

「是啊！我就坐在這裡，沒錯。不然我該坐在哪裡？」皮克說。「也許我能在這裡找到地方安置我所有的馬匹、羊群和金錢。」

「可是我把你滾到哪裡去了，你才得到這些財富？」國王問。

「哦，你把我滾進了海灣，」皮克說，「我到了海底，那裡的東西多得不得了，馬匹、羊群、黃金白銀應有盡有。牲口成群結隊地走，金銀堆得像房子一樣大。」

「你要多少錢才願意把我照樣滾下去？」國王問。

「哦，」皮克說，「這幾乎不用花什麼錢。再說，你也沒拿我什麼，所以我也不要你什麼。」

於是他把國王塞進一個木桶，把他滾了下去。免費讓他滾進海灣之後，他回到國王莊園。然後他開始和小公主舉行婚禮宴席，之後他統治了整個國家和領地。但他把他的騙人棍自己留著，保管得非常好，從此再也沒有人聽過皮克和他的把戲，只聽過我們國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