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喀琉斯的愤怒

围攻持续了九年多，双方都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胜利。特洛伊人受到城墙的保护，希腊人无法攻破，因为古人没有像现代军队所用的那种强力攻城器械。如今坚固的防御工事很容易被大炮摧毁，但那时没有大炮、火药或炸药。古代战争的成功几乎完全取决于士兵的勇敢或战略与计谋，而伊萨卡国王在这方面尤为擅长。

希腊和特洛伊的战士使用剑、斧、弓箭和标枪作战——标枪是装有锋利铁尖的长矛。有时他们用强壮的手臂全力向敌人投掷巨石。他们手臂上戴着圆形或椭圆形的盾牌以抵挡打击，这些盾牌可以移动以覆盖身体的几乎任何部位。他们的胸部由金属胸甲或护胸甲保护，金属胫甲包裹着从膝盖到脚的小腿。他们头上戴着头盔，通常由黄铜制成。

首领们乘坐战车作战，从战车上以如此强大的力量和准确性向敌人投掷标枪，以至于能在相当远的距离上杀伤敌人。战车是两轮、后部敞开的，通常由三匹马牵引。它们通常载有两名武士，都站立着，而驭手或驾驶者通常是后面战斗者的同伴或朋友，而不是仆人。有时武士们下车进行近距离的肉搏战。普通士兵总是步行作战。没有骑兵。

但在特洛伊战争中，成败并不总是取决于士兵的勇敢或将军的才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众神。我们已经看到那些神祇如何影响了导致战争的事件，我们还将看到他们参与战斗，有时将胜利赐予一方，有时赐予另一方。特洛伊战争既是众神的战争，也是人的战争，在荷马的故事中，我们发现朱庇特、朱诺、阿波罗、尼普顿、维纳斯和密涅瓦被提及的频率几乎与希腊和特洛伊的英雄一样高。在《伊利亚特》的开头，我们发现阿波罗因为他的祭司克律塞斯受到侮辱而在希腊人中降下瘟疫。克律塞斯的女儿，一位名叫克律塞伊斯的美丽少女，在攻取密西亚的忒拜城后被阿喀琉斯俘虏。

在漫长的围攻期间，希腊首领们将战争扩展到了周边地区。当部分兵力留在营地保护船只并将特洛伊人困在城墙内时，远征队被派往特洛阿斯的许多城镇或与特洛伊结盟的邻近国家。当希腊人攻占一座城镇时，他们不仅带走粮食和财富，还带走许多居民，将他们卖为奴隶或留作自己的奴隶。在其中的一次远征中，普里阿摩斯最年轻的儿子特洛伊罗斯——莎士比亚戏剧《特洛伊罗斯与克瑞西达》中的英雄——被阿喀琉斯所杀。

正是在战争的第十年，忒拜被攻占，少女克律塞伊斯被俘。大约在同一时间，吕尔涅索斯镇在一次也由阿喀琉斯领导的远征中被占领，俘虏中有一位名叫布里塞伊斯的美丽女子。当战利品在首领们之间分配时，克律塞伊斯归于阿伽门农，布里塞伊斯被赐给阿喀琉斯，他把她带到自己的帐篷里，打算娶她为妻。但祭司克律塞斯因失去女儿而深感悲痛，他来到希腊营地恳求首领们归还她。他手中拿着一根金色的权杖，上面绑着带子——象征他祭司职位的绿色树枝——还有献给阿伽门农国王的贵重礼物。他被允许进入武士议事会，为自己的孩子恳求。“各位国王和武士！愿你们的祈祷得偿所愿，特洛伊骄傲的城墙夷为平地。愿朱庇特在你们的辛劳结束后，平安地将你们送回故乡的欢乐之中。但是，哦！请解除一位可怜父亲的痛苦，将克律塞伊斯归还给我的怀抱。”（蒲柏译，《伊利亚特》第一卷）

许多首领被感动而产生怜悯，建议同意他的请求，但阿伽门农愤怒地拒绝了。他轻蔑地打发走祭司，并加上威胁的话语：“老人，不要让我发现你在这里徘徊，在宽敞的船只旁，或日后归来，否则你所持的带子和你的神的权杖都保护不了你。我不会释放这位少女，直到她在我的阿尔戈斯家中老去，远离她的祖国。”（布莱恩特译，《伊利亚特》第一卷）

克律塞斯随后悲伤地离开希腊营地，沿着海岸行走，向阿波罗祈祷，惩罚对他的祭司的侮辱。“哦，斯明透斯！如果我曾帮助你装饰你那辉煌的寺庙，如果我曾在你祭坛上焚烧山羊和公牛的肥腿，请答应我的祈祷，让你的箭矢为我流下的眼泪向希腊人复仇。”（布莱恩特译，《伊利亚特》第一卷）

阿波罗听到了祈祷，在希腊军队中降下致命的瘟疫。带着他的银弓，弓弦的每一声响遍整个营地，这位弓箭之神向希腊人射出可怕的箭矢，大量地击倒他们。“他如黑夜般降临，从船只远处坐下，射出一支箭；那闪亮弓箭的声响可怕地回荡。起初他击打骡子和敏捷的狗，然后转向人射出致命的箭。周围到处是不断燃烧的葬礼柴堆。”（布莱恩特译，《伊利亚特》第一卷）

瘟疫持续了九天，死亡的箭矢如雨点般落在希腊军队上，遇难者的火葬柴堆不断燃烧，因为那是那个时代焚烧尸体的习俗。在瘟疫的第十天，阿喀琉斯召集了一次首领议事会，商议如何平息神的愤怒，他在他们面前发言说：“让我们咨询某位先知或祭司，他会告诉我们为何福玻斯·阿波罗对我们如此愤怒，以及当我们在他祭坛上献祭后，他是否会除去这场正在毁灭我们人民的瘟疫。”然后，占卜者卡尔卡斯站起来说：“哦，阿喀琉斯，我能告诉你为何神对我们发怒，我愿意说出来，但也许我会激怒统治所有阿尔戈斯人的国王，他在愤怒中可能会伤害我。因此，请向我保证你的保护，我就会宣布为何这场瘟疫降临到希腊人身上。”“不要害怕，哦，卡尔卡斯，”阿喀琉斯回答。“只要我活着，所有希腊人中的任何一个，甚至阿伽门农本人，都不会伤害你。”“不要害怕，但大胆说出你所知道的一切，并宣布上天的旨意。因为凭着阿波罗，他亲近朱庇特，你所祈祷的他，卡尔卡斯，当你向希腊人发出神圣的神谕时，只要我还活着，看到白昼的光，就没有人会对你不利。”（布莱恩特译，《伊利亚特》第一卷）

受到如此鼓励，卡尔卡斯宣布阿波罗生气是因为他的祭司被阿伽门农羞辱和侮辱了。这就是人们死亡的原因，而神的愤怒只能通过将克律塞伊斯归还给她的父亲并送一百头祭品献给神来平息。听到这些话，阿伽门农对卡尔卡斯充满了愤怒。“预言之灾星，”他喊道，“你从未对我说过任何好话。现在你说我必须放弃这位少女。我会这样做，因为我不希望人民毁灭，但我必须有另一份奖品，因为我不能成为所有阿尔戈斯人中唯一没有奖品的人。”

对此，阿喀琉斯回答说没有可用的奖品。“我们怎么能给你奖品，”他说，“既然所有的战利品都已经分配了？我们不能要求人们归还已经给他们的东西。请满足于让这位少女离开。当我们攻占强大的特洛伊城时，我们会四倍补偿你。”“不，”阿伽门农回答。“如果希腊人给我一份合适的奖品，我会满意，但如果不给，我就会夺取你的，或埃阿斯或俄底修斯的。不过这件事我们稍后再处理。现在，让这位少女被送回她父亲那里，以平息远射者的愤怒。”

听到这话，阿喀琉斯非常愤怒，说：“无耻而贪婪的人，希腊人怎么能勇敢地在你的指挥下作战？至于我，我来这里不是因我自己的争吵而与特洛伊人开战。特洛伊人没有对我做错什么。是为了你的兄弟讨回公道，我们才乘船来到这里，而我们做了大部分战斗，你却得到大部分战利品。但现在我要回家乡佛提亚去。也许那时你就没什么财宝可分了吧。”阿伽门农极为愤怒，以愤怒的话语回答：“那就走吧，带着你的船只和你的米尔弥冬人。这里的其他首领会尊敬我，我不在乎你的愤怒。”“因此，我反过来威胁你；既然福玻斯带走了克律塞伊斯，我会用我的船送她走，和我的朋友们一起，然后，到你的帐篷去，带走你那美丽的少女，你的奖品布里塞伊斯，让你知道我在你之上有多远，也让其他首领害怕与我较量力量，畏惧我的权力。”（布莱恩特译，《伊利亚特》第一卷）

对这一威胁感到愤怒，阿喀琉斯把手放在剑上，打算杀死阿伽门农，剑已半拔出鞘时，女神密涅瓦出现在他身后，抓住他的黄色头发。她是被朱诺从天上派来安抚这位英雄的，因为朱诺和密涅瓦对希腊人友好。自从伊达山上的审判以来，她们就憎恨帕里斯以及他所属的城市和国家，因此她们不希望希腊首领之间发生争斗而阻止他们摧毁那座可恨的城市。

阿喀琉斯看到女神感到惊讶，她只对他显现，对其他人隐形。他立刻认出了她，说：“哦，女神，你是来见证阿特柔斯之子的傲慢吗？你也会见证我对他傲慢之举施加的惩罚。”但密涅瓦说了安抚的话：“我从天上而来以平息你的愤怒，若你愿意听从我的劝告。我是被白臂朱诺派来的，她对你俩都喜爱，她永远注视着你们俩。克制暴力；不要让你的手拔出剑，而是用舌头说出责备之言，如有机会，因为我要宣告时间会带来什么；今天这委屈，日后会有三倍的补偿，以贵重的礼物赐予你。现在平静你的愤怒之心，并服从吧。”（布莱恩特译，《伊利亚特》第一卷）

阿喀琉斯回答：“哦，女神，我愿意遵从你的命令，虽然我灵魂中怒火中烧，但这是更好的，因为神总是眷顾那些服从他们的人。”说着，他把剑放回鞘中，而女神迅速返回奥林波斯。然后阿喀琉斯再次对阿伽门农以尖刻的话语发言，并凭着他所持的权杖庄严发誓，当希腊人下次寻求他帮助与特洛伊人作战时，他将拒绝援助。“伟大的誓言！对国王不可违背；凭此我发誓：——当流血的希腊再次呼唤阿喀琉斯，她将白费呼唤。”（蒲柏译，《伊利亚特》第一卷）

年迈的涅斯托尔随后站起来发言，恳求两位首领停止争吵，因为特洛伊人听到最勇敢的希腊人之间不和会大为欢喜。他劝告阿喀琉斯，虽然出生自女神，不要与比他权力更大的人对抗，也恳求阿伽门农不要通过夺走阿喀琉斯的奖品来羞辱他，阿喀琉斯是希腊的堡垒。“众神啊，禁止此事！阿喀琉斯不应失去，希腊的骄傲和我军的堡垒。”（蒲柏译，《伊利亚特》第一卷）但涅斯托尔的明智话语徒劳无功。阿伽门农不肯让步，议事会结束了。

从那次言语之争中起身，两人解散了在希腊舰队旁的集会。（布莱恩特译，《伊利亚特》第一卷）

紧接着，按照国王的命令，少女克律塞伊斯被送回她父亲的家，并向阿波罗献祭。神的愤怒平息了，军队从瘟疫中解脱出来。然后阿伽门农执行了他对阿喀琉斯的威胁。他召来两名传令官塔尔提比俄斯和欧律巴忒斯，命令道：“去阿喀琉斯搭帐篷的地方，抓住美丽的布里塞伊斯的手，把她带到这里。若他不交出她，我将带一队武士出来索取，那对他将更不利。”（布莱恩特译，《伊利亚特》第一卷）

阿喀琉斯恭敬地接待了传令官。他不责怪他们，因为他们只是信使。他也没有拒绝服从国王的命令。他把布里塞伊斯交给传令官，他们把她带到阿伽门农的帐篷。就这样犯下了给希腊人带来无数灾祸的行为，因为阿喀琉斯在深深的悲伤和愤怒中发誓，他不再为一个如此羞辱和侮辱他的国王率领他的米尔弥冬人上战场。“让这些传令官，”他说，“在神和人面前见证这位暴君国王对我的侮辱，当再需要我拯救希腊人免于毁灭时，向我求助将是徒劳的。”

这就是阿喀琉斯愤怒的起源，也是荷马《伊利亚特》的主题。《伊利亚特》不是特洛伊战争的完整故事，而是通过阿喀琉斯的愤怒对希腊人造成的灾难的叙述。这首诗只讲述了五十八天的事件，但它们是最高度有趣且非常众多的事件。正如蒲柏所言，《伊利亚特》的主题是所有诗人所选取的最短最单一的主题，然而荷马提供了比其他任何诗歌都更丰富多样的情节、议事会、演说、战斗和各种各样的事件。

《伊利亚特》以阿喀琉斯的愤怒开始，在开篇第一行就宣告：“阿喀琉斯的愤怒，希腊无尽的苦难之泉，天上的女神，歌唱吧！那愤怒将无数英勇首领的灵魂抛向冥府的阴暗王国，他们未埋葬的肢体在裸露的海岸上，被贪婪的狗和饥饿的秃鹫撕扯；自从伟大的阿喀琉斯和阿特瑞德争吵，这便是至高无上的命运，也是朱庇特的旨意！”（蒲柏译，《伊利亚特》第一卷）

这里呼唤的天上女神是卡利俄佩，史诗之歌的守护神和九位缪斯之一。这些姐妹神祇，朱庇特的女儿们，掌管诗歌、科学、音乐和舞蹈。阿波罗作为音乐和美术之神，是她们的领袖。她们在希腊帕纳塞斯山顶举行集会。山坡上有著名的卡斯塔利亚泉，其水被认为能给所有饮用者带来真正的诗意。

史诗诗人通常以祈求缪斯的帮助开始他们的诗歌。荷马在《伊利亚特》的第一行就这样做了，其逐字翻译是：“哦，女神，歌唱珀琉斯之子阿喀琉斯的愤怒。”同样，英国诗人弥尔顿在他的伟大史诗《失乐园》开头也有类似的祈求：“歌唱人的第一次不服从，那禁树的果实，其致命的品尝将死亡带入世界和我们所有的苦难，失去伊甸园，直到一个更伟大的人恢复我们，重获那至福的居所，天上的缪斯，你在何烈山或西奈的隐秘山顶，启发了那位牧人，他最初教导蒙选的种子在太初如何天地从混沌中升起；或者，若锡安山更令你欣喜，和西罗亚溪流，它紧挨着神的圣所流淌，我从那里祈求你的帮助，用于我的冒险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