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子

從前，有一個富可敵國的人。但世上的幸福總難十全十美，他有一個獨生子，是個呆子，連最基本的加減都算不清。最後，他父親決定再也無法忍受他的愚蠢。給了他一袋金幣，打發他到異鄉去闖蕩，臨行前，想起一句諺語：

「傻瓜出門去歷練，勝過傻瓜守家園。」

莫斯喬內——這便是那青年的名字——騎上馬，朝威尼斯出發，希望在那裡能找到開往開羅的船。騎了一段路後，他看見一個人站在一棵白楊樹下，便對他說：「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會做什麼？」

那人回答：「我叫「快如電」，來自「疾風鎮」，我跑起來快如閃電。」

「我倒想見識見識。」莫斯喬內說。

「稍等片刻，」快如電說，「我馬上讓你見識見識，證明我所言不虛。」

話音剛落，一隻小鹿正好跑過他們所在的田野。快如電先讓牠跑了一小段距離，然後追了上去，動作之快、之輕盈，就算田野鋪滿麵粉，你也跟不上他的腳步。幾步之間，他就抓住了小鹿。莫斯喬內大為驚嘆，懇求快如電與他同行，答應會重重酬謝他。

快如電同意了，兩人便一起繼續趕路。走了不到一英里，他們又遇到一個年輕人。莫斯喬內停下問道：「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會做什麼？」

那人立刻回答：「我叫「順風耳」，來自「好奇谷」，只要我把耳朵貼在地上，就能聽到世上發生的一切——宮廷與村舍的陰謀詭計，以及所有人的算計。」

「如果真是這樣，」莫斯喬內說，「那你說說看我家裡現在發生了什麼事。」

那青年把耳朵貼在地上，說：「有一位老人正對他的妻子說：『謝天謝地，我們總算擺脫莫斯喬內了！也許他到外面歷練一番，能長點見識，回來時能比離開時少一些呆氣。』」

「夠了，夠了！」莫斯喬內喊道。「你說的是實話，我相信你。跟我們一起走吧，你會有豐厚回報的。」

那青年同意了，走了大約十英里後，他們又遇到第三個人。莫斯喬內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勇敢的夥計？在哪裡出生？會做什麼？」

那人回答：「我叫「神射手」，來自「百發百中城」，我拉弓射箭精準無比，能射中石頭上的豌豆。」

「我倒想看看你露一手。」莫斯喬內說。

那人把一顆豌豆放在石頭上，拉開弓，輕而易舉地一箭射穿豌豆正中。莫斯喬內見他所言屬實，便請他加入他們的隊伍。

他們一起走了幾天後，遇到一群人在烈日下挖溝。莫斯喬內心生憐憫，說：「親愛的朋友們，在這種能瞬間煮熟雞蛋的烈日下，你們怎麼受得了這麼辛苦的工作？」

其中一個工人回答：「我們輕鬆得很，因為我們有個夥伴，會像西風一樣吹拂我們的背。」

「讓我見見他。」莫斯喬內說。那青年被叫了過來，莫斯喬內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會做什麼？」

他回答：「我叫「吹氣風」，來自「風之鎮」，我可以用嘴巴吹出任何你想要的風。如果你要西風，我立刻就能吹起來；如果你要北風，我能當著你的面把這些房子都吹倒。」

「眼見為實。」謹慎的莫斯喬內說。

吹氣風立刻開始表演。起初他吹得輕柔，像是傍晚的微風，然後他轉過身，掀起一陣強烈的暴風，把一整排橡樹都吹倒了。莫斯喬內非常高興，懇求吹氣風加入他們。

繼續前行時，他們又遇到一個人。莫斯喬內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會做什麼？」

「我叫「鐵背」，來自「大力城」，我力大無窮，能把一座山背在背上，輕如鴻毛。」

「如果真是這樣，」莫斯喬內說，「那你真是個能人！但我需要證據。」

於是鐵背背起巨石和樹幹——多到一百輛馬車也載不完。莫斯喬內見了，便說服鐵背加入他們。眾人繼續趕路，來到一個叫「花谷」的國家。

這裡有一位國王，他的獨生女跑起來快如疾風，輕盈到能在嫩燕麥田上奔馳而不壓彎一根麥桿。國王宣告，任何人能在賽跑中打敗公主，就能娶她為妻，失敗者則會被斬首。

莫斯喬內一聽到這個宣告，便急忙趕去見國王，向公主挑戰賽跑。但在比賽當天早上，他派人傳話說自己身體不適，要讓別人代跑。

「對我來說都一樣，」公主卡內特拉說。「讓任何人來吧；我隨時奉陪。」

比賽當天，整個地方擠滿了想看比賽的人群。快如電和卡內特拉——她穿著短裙、輕便的鞋子——準時站在起跑線上。

銀號角響起，兩位對手出發了，看起來就像靈緹犬追趕野兔。快如電果然名副其實，跑贏了公主。他抵達終點時，人群歡呼：「外鄉人萬歲！」

卡內特拉對失敗非常沮喪，但比賽還要跑第二場，她決心不再輸。她回到家，派人送給快如電一枚魔法戒指，任何人戴上它就會無法行走，更別說跑步了。她懇求他為了她戴上這枚戒指。

第二天一早，人群再次聚集。卡內特拉和快如電開始第二場比賽。公主跑得和往常一樣快，但可憐的快如電像是負重的驢子——一步也動不了。

但是，神射手從順風耳那裡聽說了公主的詭計，看到朋友的危險處境。他抓起弓箭，一箭射中了快如電手上戒指的寶石。青年的雙腿立即恢復自由，五步之內就追上了卡內特拉，贏得比賽。

國王對於必須接受莫斯喬內做女婿感到非常憤怒。他召集智者商議對策。他們判定卡內特拉嫁給一個普通旅人實在太委屈，建議國王用黃金打發莫斯喬內，不讓他娶公主。

國王喜歡這個主意，便把莫斯喬內召來。他問要多少錢才肯放棄公主。莫斯喬內與朋友們商量後回答：「我要我的隨從們能帶走的黃金和寶石。」

國王以為這很容易。他搬來一箱箱黃金、一袋袋銀子、一櫃櫃寶石。但鐵背背得越多，腰桿挺得越直。沒過多久，國庫就空了，國王不得不向百姓借貸。但鐵背仍然要求更多。

國王的謀臣們看到這個結果，說讓一些流浪的盜賊帶走這麼多財寶實在愚蠢。他們力勸國王派兵把財寶奪回來。於是國王派了步兵和騎兵去追回財寶。

但順風耳聽到了謀臣的建議，就在追兵的塵埃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告訴了同伴們。吹氣風見狀，掀起一陣強風，把國王的整個軍隊吹得七零八落，像保齡球瓶一樣倒地不起。他們爬不起來，莫斯喬內一行便毫無阻礙地繼續趕路。

回到莫斯喬內的家鄉後，他把財寶分給了同伴們。他們都非常高興。他自己則留在父親身邊，父親最後不得不承認，他的兒子畢竟不是那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