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波莫娜献出她的苹果

波莫娜是一位树神女仙，维纳斯赐予她一棵野苹果树作为她的家。当波莫娜在它的枝叶下成长，冬日里保护花苞免受暴风侵袭，春天以粉色的花朵装扮自己，秋天举手接住落下的苹果时，她发现自己对这棵果树的爱胜过生命中一切。最后，波莫娜种下了第一座果园，并住在其中，悉心照料。

树神女仙是众神宠爱的孩子们，她们居住在古老的森林和树丛中，各自栖身于自己专属的树中。她们身着飘动的绿色衣裙，在林地间舞蹈，步伐轻如风，随着潘神的笛声歌唱，或笑着从农牧神面前逃开。她们在林中想念波莫娜，关于她培育出堪配众神餐桌的果实的奇妙事迹，也传到了这些森林居民的耳中。

她的树上有金橙和柠檬，挂在深绿的叶间。她种植香橼和酸橙，甚至还培育了宽阔舒展的罗望子树，其果实对希腊医师爱比克泰德而言，价值非凡，可退却高烧之火。

林中的生灵离开了长满苔藓的藏身处，越过波莫娜果园的围墙，看她在那里忙碌不停。

他们是一群奇特的伙伴。潘从阿卡迪亚而来，在那里他是牧群和牧羊人的神。他将溪边的芦苇捆在一起做成笛子，吹奏出最欢快的音乐。那声音听来如鸟鸣、溪唱和夏日微风融为一体。与潘同来的是他的家族，农牧神们，他们是森林和田野的神灵。他们身上覆盖着竖立的毛发，头上长着短短的生出的角，脚形如山羊。潘与农牧神同样古怪，但为了彰显地位，他头戴松枝花环。

这些神灵和波莫娜的姐妹们，那些树神女仙，从发芽时节一直盼到收获之际，在远处凝视着她。看着波莫娜照料苹果是赏心悦目之事。她从不离身一把修枝刀，携带着它骄傲如同朱庇特握着权杖。她用刀修剪果树过密的枝叶，剪掉走形的枝条，有时灵巧地劈开细枝嫁接新芽，使树结出不同、更好的苹果。

波莫娜甚至将溪流引到树根旁，使它们免遭干旱之苦。她本身就是果园的一部分，头戴鲜艳果实的花环，双臂常抱满苹果，几乎像赫斯珀里得斯著名的金苹果一样硕大金黄。

树神女仙和农牧神们乞求至少一个苹果，但波莫娜拒绝了他们所有人。经过那些季节，她将果园培育到如此丰饶完美的境地，她变得自私了。她一个苹果也不肯送出，而且总是锁着大门。于是森林生灵只得空手而归，回到他们的林地居所。

那时，维尔图姆努斯是掌管季节的次级神之一。波莫娜果实的美名传入维尔图姆努斯耳中，他突然满怀强烈渴望，想与她共享果园及其照料之责。他派鸟儿化作使者，向她求情，但她对他同样冷酷，如同对待潘的家族和自家姐妹一样。她已下定决心，永不与世上的任何人分享果园。

然而维尔图姆努斯不肯放弃。他有随心所欲变形之能，决定化装前去见波莫娜，看看能否藉引起她的怜悯来赢得她。她不得不购买粮食，十月的一天，苹果枝被红黄硕果压得低垂，一个收割者带着一篮玉米穗来到果园门口，献给波莫娜。

“我的谷粒不要金子，”他对女神说，“我只要一篮水果作为交换。”

“我的果实不可施舍，也不可交换。它属于我一人，直至腐烂为止，”波莫娜回答，驱走了收割者。

但第二天，一个农夫停在果园边，手持牛刺棒，仿佛刚从干草车上卸下一对疲惫的公牛，让它们在溪边休息，自己则前来寻些吃喝。波莫娜邀他入园，但她没给他一个苹果。太阳一西沉，她便叫他上路。

此后数日，维尔图姆努斯以多种伪装来到波莫娜面前。他带着修枝钩和梯子，仿佛是个葡萄园丁，乐意爬上她的树帮她收成。但波莫娜不屑他的帮忙。接着维尔图姆努斯又扮作退伍士兵，沿路乞讨施舍；再扮作持钓竿和串鱼者，想换一个苹果。每次维尔图姆努斯化装见波莫娜，都发现她更美，果园前所未有地丰饶；但收获越丰厚，她的贪婪越深。她连半个苹果也不愿分人。

终于，当葡萄藤滴着紫色的葡萄汁，果树枝条低垂触地，一个陌生的老妇蹒跚行来，停在波莫娜门口。她的头发雪白，必须拄杖而行。波莫娜开门，老妇入内，坐在土堤上，赏看树木。

“你的果园为你增光不少，我的女儿，”她对波莫娜说。

然后她指着一棵葡萄藤，缠绕在一棵老橡树的树干和枝间。橡树粗壮坚固，葡萄藤安全地依附其上，挂满一串串美丽的紫葡萄。

“如果那树孤立无伴，”老妇向波莫娜解释道，“没有藤蔓攀附，它只能贡献无用的叶片。而如果葡萄藤没有树可攀，它便只能伏在地上。

“你该从葡萄藤学一课。你若向维尔图姆努斯敞开大门，他掌管季节，能像橡树助葡萄藤那样帮你，你的果园岂不更加丰收？众神相信共享他们赐予大地的礼物。没有自私者能长久兴盛。”

“告诉我这位维尔图姆努斯的事，好母亲，”波莫娜好奇地问。

“我了解维尔图姆努斯如知己，”老妇答道。“他不是漂泊的神，而属于这秀美山丘和牧场。他年轻俊美，有能力随心化作任何形态。他与你喜好相同，园艺，照料红润的果实。维纳斯，那位赐你苹果树为初家的神，憎恨冷酷之心，你若执意独居果园，不肯分享苹果，她很可能降霜冻毁你幼果，遣狂风折断枝条来惩罚你。”

波莫娜害怕地握紧双手。她忽然明白这老妇所说一切多么真实。她曾经历过一个春季，风雹摇落苹果花；也曾有一秋，霜触及果实，她来不及采摘。

“我会向乡人和陌生人敞开大门，”她说。“若维尔图姆努斯仍愿共享我的果园和劳作，我也向他敞开。”

波莫娜说话之际，老妇起身，灰发化作维尔图姆努斯深色发卷。皱纹在他晒红双颊的光彩中消退。旅尘染污的衣衫换成维尔图姆努斯的棕褐色园艺罩衫，手杖变成他的修枝叉。在波莫娜眼中，他如云中迸出的太阳。她从未真正见过他，因为她从不用自私之外的眼睛看任何人。维尔图姆努斯和波莫娜一同开始收获，他们大开园门，让需要分享丰饶的人进来。

于是农牧神们舞入园中，伴着潘的曲调欢闹。树神女仙在树干中为自己找到新居，而季节带来更充沛的雨水和阳光，当这二人一同修剪、整枝、嫁接树与藤。

河神阿刻罗俄斯取道经过波莫娜和维尔图姆努斯的果园王国，带着丰饶女神同行，她能装满丰饶之角，为所有人献上水果的礼物，苹果、梨、葡萄、橙、李、香橼，直至溢出。自十月波莫娜开门分享苹果以来，果园一直是美丽、丰饶与欢愉之地。